虽并吞之志甚坚,而幽显之情何负!达于闻听,深激愤惊,乃命兴师,为尔除患。亲提万旅,远殄群雄,但赴急难,罔辞艰险。果见神只助顺,卿士协谋,旗一麾而弃甲平山,鼓三作而僵尸遍野。虽已遂予本志,快彼群心,将期税驾金河,班师玉塞。矧今中原无主,四海未宁,茫茫生民,若坠涂炭。万几不可以暂废,大宝不可以久虚,拯溺救焚,当在此日。尔有庇民之德,格于上下;尔有戡难之勋,光于区宇;尔有无私之行,通乎神明;
尔有不言之信,彰乎兆庶。予懋乃德,嘉乃丕绩,天之历数在尔躬,是用命尔,当践皇极。
仍以尔自兹并土,首建义旗,宜以国号曰晋。朕永与为父子之邦,保山河之誓。於戏!补百王之阙礼,行兹盛典;成千载之大义,遂我初心。尔其永保兆民,勉持一德,慎乃有位,允执阙中,亦惟无疆之休,其诫之哉!中国主子,受外夷册封,史不多见,故录述全文。
石敬瑭登坛,拜受册命,并接过衣冠,穿戴起来。
好一个不华不夷的主子,南面就座,受部臣朝贺。
礼毕乃鼓吹而归。
当时附和诸臣,又盛言符谶,托为符瑞。
相传朱梁开国时,壶关县庶穰乡中,有乡人伐树,树分两片,中有六字云:“天十四载石进。”
潞州行营使李思安,呈报后梁主朱温,后梁皇帝朱温令大臣考察,均不能解。乃藏诸武库。
至石敬瑭称帝,遂有人强为解释,谓天字两旁,取四字旁两画加入,便成丙字,四字去中间两画,加入十字,便成申字。如此牵强,无不可解。这就是应在丙申年。
《周易》晋卦彖辞,有“晋者进也”一语,国号大晋,岂非明验。又当晋阳受困时,城中北面,有毗沙门天王祠,夤夜献灵,金甲执殳,巡行城上,既而不见,内外俱惊为神奇。
牙城内有崇福坊,坊西北隅有泥神,首上忽然出现烟光,如曲突状。
询诸坊僧,谓唐庄宗得国时,神首上亦曾出烟。今烟又重出,当有别应。
嗣是日旁多有五色云气,如莲芰状,术士多指为天瑞。敬瑭也目为祥征,因此乘势称帝,号令四方。
石敬瑭即位以后,又至番营拜谢契丹主耶律德光,愿割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环、朔、蔚十六州,作为酬谢,并输契丹岁币三十万匹。何其慷慨。
契丹主耶律德光自然心喜,就在营内设宴,与石敬瑭欢饮而别。
石敬瑭返入晋阳,即于次日御崇元殿,降制改元,号为天福。
一切法制,皆遵唐明宗故事。命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桑维翰为翰林学士,权知枢密院事。
刘知远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客将景延广为步军都指挥使。
此外文武将佐,封赏有差,册立晋国长公主李氏为皇后,大赦天下。布置已定,再会契丹兵攻晋安寨。
晋安寨已经被包围数月,待援不至,营将高行周、符彦卿等,屡出突围,均被契丹兵杀回,寨中刍粮俱尽,张敬达决志死守,毫无叛意。
杨光远、安审琦等,入劝张敬达,谓不如投降契丹,保全一营性命。
张敬达怒叱道:“我为元帅,兵败被围,已负重罪,奈何反教我降敌呢!且援兵旦暮且至,何妨再待数日。万一援绝势穷,汝等可降,我却不降,宁可刎首,俾汝等出献番虏,自求多福,我终不愿背主求荣哩!”还算忠臣。
杨光远斜睨安审琦,意欲令他下手。
安审琦不忍加害,转身趋出,告知高行周,高行周也佩服张敬达为臣忠诚,因此经常引壮骑士兵以护卫他。
但是张敬达未识其中情由,反而语人道:“行周尝随我后,意欲何为?”
真是不识好人,终究难免一死。
高行周闻张敬达此不悦之言,为此也就不敢相随。
杨光远觑得此隙,屡召诸将密议,诸将常称张敬达为张生铁,各有怨言,遂与杨光远合谋,决定刺杀张敬达。
诘旦,张敬达升帐,杨光远佯称启事,趋至案前,拔出佩刀,竟而将张敬达刺死,打开寨门出来投降契丹。
契丹主耶律德光,收纳降众,入寨检查,尚存马五千匹,铠仗五万件,悉数搬归,交与晋王石敬瑭,并将降将降卒,亦尽归石敬瑭约束,且面谕道:“勉事尔主!”
契丹主耶律德光又因张敬达为忠死事,因此收尸礼葬,语部众及晋诸将道:“汝等身为人臣,当效法张敬达呢!”
后唐马军都指挥使康思立,听了此言,且惭且愤,即致病终。
康思立尚有人心,足愧杨光远等。
石敬瑭复请命契丹主耶律德光,会师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