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狐狸精那吕祖的一道牒文拿在手内,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又递给众妖互相瞅罢,玉面狐狸精对着众妖狐说道:“吕洞宾书写牒文,与咱们前去说合之意,我看并非是要动嗔痴与咱们较量。都是与他徒弟解合,令咱们悔过。这不过给王半仙找找脸罢了。据我想来,这倒很好。趁着周公子未曾丧命,倒不如与他相见,息事罢词,仍自各不相伤,岂不两全其美。”
众妖狐听罢,一个个都摇手说道:“不可,不可。洞主岂不闻吕洞宾收柳树精时节,七擒七纵,或硬或软,用无限的机关,方把柳树精制服作门徒。这而今三眼侍者、飞絮真人飘遥海外,放荡天涯,谁不晓得?如今吕洞宾既差土地前来投此牒文,这叫做先礼后兵、调虎离山之计。指望把咱们诓去,先用话语压服。若与他顶撞,再施法术,制服咱们。仙姑断不可信他一束牒文,自己去找耻辱。况牒文上直骂咱们是披毛畜类,并无仙姑暗吃延寿儿一层公案。焉有人命关天之事,牒文上反不提起之理?可见是叶底藏花,虚言相诱。咱不可堕在他术内。”
这些妖狐说的这个事情原来是仙人吕洞宾之前观望云气,得知岳阳郡将会有有缘人得到度化,便来到了岳阳楼。这个楼下有一株千年柳树已成精,而杜康庙前有一株白梅花也已成精。
吕洞宾遇到柳树精后,劝他出家修道,但柳树精苦于自己未得人身,不能成道。
吕洞宾让他投胎楼下卖茶人家为男,名为郭马儿,将梅花精投胎人间为女,名为贺腊梅,二人长大后结为夫妻,在岳阳楼下开茶坊。三十年后吕洞宾再次前来度化,但郭马儿仍未醒悟。于是吕洞宾第三次来到岳阳楼,这时郭马儿已经改为卖酒,吕洞宾喝了他的酒,给他一把剑,让他杀妻后随己出家,郭马儿愤然离去。
贺腊梅的头颅忽然掉落,郭马儿便将吕洞宾告到官府。吕洞宾却说贺腊梅未死,呼唤一声,她果然醒来了。众问官要判郭马儿诬告罪,郭马儿急忙向吕洞宾求救,这时才发现众问官原来皆由吕洞宾的道友钟离权、蓝采和他们变幻而成,于是夫妻二人随吕洞宾入道成仙。
因为这个故事,狐妖们觉得这个吕洞宾是个狡诈之徒。
玉狐自然知道这个故事,听众狐妖们说罢,于是微微笑道:“众妹不必多言。吕洞宾此来,专为我们破损经卷、神像一事。他既以礼而来,我也以礼而去。若不分皂白,便去与他相持,未免显得咱们无礼。等着与他见了面,回来再作区处也可。”
言罢,玉面狐狸精叫小妖儿取过文房四宝,提起笔来,在牒文后面写了八个细字,乃是:“即刻便去,当面领教。”
书毕,玉面狐狸精仍将牒文递与土地公,说道:“劳动你拿去交与吕纯阳,就说仙姑随后便至。”
土地神答应一声,接在手内,举步而回。
这些群狐一个个呆呆胆怯,说道:“仙姑这事作的未免轻率,千万不要孤身去与吕洞宾会面。想来洞主现已经修成仙体,岂能受人当面挟制?倘一时言差语错,空身与他斗法,胜不了吕洞宾,这不是负薪投火,自烧其身吗?今既批了牒文,说即刻便去,料难更改。然须商议个万全计策,莫要粗心轻敌方妥。我等想着,洞主若与吕洞宾前去相会,我们大众仍然同走一次,在那里等候。如若是讲合劝解,彼此不伤,作为无事。倘若你们一时反目,我们给他个一哄而上,一齐努力破了他,然后再作定夺。”
玉面狐狸精被众妖狐怂恿不过,遂说道:“这个主意也是。若有个不测,众妹好一齐帮助。”
说罢,玉面狐先换了戎装,众妖打扮的轻衣短袖,更换完毕,齐借遁光,直扑周宅而去。
且说土地神自青石山磋砑洞回至周宅摆设的法台之上,见了吕祖,呈缴牒文。
纯阳祖师吕洞宾接到案上,铺开一看,见牒文后面写着“即刻便去,当面领教”,看罢,不由拈髯微微冷笑,说道:“这孽畜真是不知自愧,无理之至。”
纯阳祖师吕洞宾连忙把牒交掷在一旁,回头对土地神说道:“有劳尊神往复,且请回位。”
土地神打了个稽首,归位去讫。
纯阳祖师吕洞宾吩咐苍头老管家李忠,将道士王半仙叫到台上,对众人言道:“山人不动嗔痴之气,已百余年。似此妖狐这等狂妄,将字批在牒文之上,定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未免又要山人动嗔痴了。这也是劫数宜然,料难自免。且待众妖来时,先以好言解释,他们如若执迷不悟,只得再用法术降他们便了。”
说罢,纯阳祖师吕洞宾又令王老道与苍头,嘱咐道:“若见妖狐一到,叫他们上法台来见我。”
老苍头与王老道一齐领命,走至门外刚一张望,早见对面来了几个女子。
老苍头知是妖怪,却看见她们都是月貌花容,天姿国色,改换了戎装,一个个打扮的齐齐整整,真是眉如黛翠,唇似涂朱,眼若秋星,腮含春色,一样装梳美丽,分不出伯仲妍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