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八章 陈戏示番夷,献诗逢鬼魅
这荔枝十分鲜美,你道人家如何得有?”

    道人笑道:“陛下说差了,道人家的乾坤原大,帝王家没有的,自然是道人家有,怎么讲如何得有?”

    隋炀帝笑道:“惯是道人家要说大话,你偶有了几个荔枝,便连朕帝王富贵都褒贬起来。你且看朕这王宫中,是何等富贵,不要说你两个云游道人,梦也不曾梦见,就是世间真真有一个神仙,实实有一个蓬莱阆苑,恐怕也到不得这样田地。”

    道人笑道:“古语说得好:冰虫不可言夏,蝼蛄不知春秋。陛下不曾认得神仙,如何知道神仙家的受用。今日守着这几间木雕泥画的房子,便夸张做偌大事业,不知入了俺道人们眼中,只好付之一笑。”

    隋炀帝笑道:“这些套话儿,都是道人们在山谷中,啃草根树皮时,演习来的,料想富贵无分,不如转把富贵说坏了倒还好听,也还好哄骗愚民。若使这些繁华富贵真叫他受享半日,只怕魂要断、骨要消,这张寡嘴再开不得了。”

    说罢,对着众美人哈哈地大笑起来。

    道人道:“陛下说的都是假的,若以俺两个道人看来,这些不耐久的膏脂,容易尽的锦绣,就要把人迷惑,还只怕不能够。”

    隋炀帝见二位道人有些奇异,因惊问道:“你二人姓什名谁?”

    道人笑道:“俺们道人家,草木形骸,哪有什么姓字。”

    隋炀帝道:“姓字既无,必有一个乡贯住坐。”

    道人道:“天上的白云,山中的野鹤,便是俺们的乡贯住坐了。”

    隋炀帝道:“既如此无个定踪,朕盖一所庵观与你住好么?”

    道人笑道:“好便好,只恐怕不长远些。”

    隋炀帝道:“朕钦赐盖的,你便徒子徒孙终身受用,如何不长远?”

    道人笑道:“陛下怎么算得这等长远,此时天下还有谁来盖观?就有人来,只怕陛下也等不得了。倒不如随俺两个道人,到深山中去出了家,还救得这条性命。”

    隋炀帝笑道:“这道人为何一会儿就疯起来,朕一个万乘天子,放着这样锦绣窠巢,倒不受用,却随着两个山僻道人去出家,好笑,好笑!”

    道人道:“陛下不要太认真了。这些蛾眉皓齿,不过是一堆白骨;这些雕梁画栋,不过是日后烧火的干柴;这些丝竹管弦,不过是借办来应用的公器。有何好恋之处?况陛下的光景,月已斜了,钟已敲了,鸡已唱了,没多些好天良夜,趁早醒悟,跟俺们出了家,还省得到头来一段丑态。若只管贪恋火坑,日寻死路,只恐怕一声锣鼓住了,傀儡要下场去。那时节却怎生区处?”

    隋炀帝笑道:“这一篇话儿,人都会说,说来倒也中听,只是天地间,哪有个不死的仙方,长生的妙药?你只看,秦始皇、汉武帝,何等好神仙!到头来毫厘无用,这便是个样子。”

    道人回答道:“秦始皇错用了徐福,汉武帝偏信了文成五利,故没有功效。俺二人却非其类,陛下不要当面错过,后来追悔。”

    隋炀帝笑道:“朕这里琼宫瑶室,便是仙家;奇花异草,便是仙景。丝竹管弦,又有仙乐;粉香色嫩,又有仙姬。朕游幸其中,已明明是一个真神仙。你们山野之中,就多活得几岁年纪,然身不知有锦绣,耳不知有五音,目不知有美色,却与朽木枯树何异?”

    道人笑道:“山中倒也颇不寂寞,只怕陛下没有造化去游。若肯随俺们去出了家,管你受用不荆”

    隋炀帝道:“你且说山中有何景界?朕就没造化去游。”

    道人笑道:“是陛下也不知,待贫道略说一二:居住的是瑶宫紫府,出入的是碧落元穹。吃的是碗胡麻饭,怕的是庖龙烹凤;饮几杯紫琼浆,爱的是交梨火枣。穿一个黑霞百补衣,冬不寒,夏不暖,春秋恰好;戴一顶日月九华巾,风不增,花不减,雪月相宜。霓裳羽衣,常奏于不谢花前;小玉双成,时伴在长春帐里。要游时,白云为车,天风作浪,一霎儿苍梧北海;要睡时,高天为衾,大地作席,顷刻间往古来今。哪计是非,并无荣辱。羞他世上,马牛不识死生;谁知寿夭,笑煞人间短命。”

    隋炀帝听了呵呵大笑道:“纯是一派胡言。其余一时还考校不出,你既说天风为御,白云为车,为何两只草鞋都走穿了?”

    道人道:“因要劝陛下出家,故信步而来。陛下既不醒悟,贫道只得去了;只怕明日白龙围绕之时,好苦楚也。”

    说罢,道人向天叫一声:“彩云何在?”忽然见半空中悠悠漾漾,飞下两片云来,炫然五色。

    道人与道姑走在上面,说道:“陛下请了!后日火起时,思想贫道只怕迟了。”

    隋炀帝慌忙走下殿来,霎时那两片彩云,早已飘然腾空而起,渐入云霄,倏忽之间,就不见了。

    正是:

    神仙到处皆游戏,只见凡夫认未真。

    金马滑稽翻不信,文成五利转相亲。

    隋炀帝见二仙乘彩云而去,又惊又喜,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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