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拿剧本,而是直接切入了戏里的状态。
他单膝跪地,让自己的视线与小雅平齐。
他拉起小雅的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左侧胸口上。
随后,苏凡张开嘴,用他那充满磁性的男中音,清唱了一段低沉的副歌。
声音在胸腔里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顺着小雅的手心传递了过去。
小雅猛地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瞳孔中充满了震撼。
她感受到了比钢琴更加温暖、更加鲜活的震动。
那是属于人类声带的、独一无二的生命回响。
小雅看着苏凡,张了张嘴,发出了两声含混不清的气音。
她试图去模仿那种震动,试图在自己的胸腔里也制造出同样的频率。
苏凡笑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就像剧本里那个完成自我救赎的歌手一样。
“就她了。”
林天在简历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试戏,也不需要去考量她的流量和背景。
这部戏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完美的皮囊和精湛的背台词技巧。
而是一颗能够在寂静中,与音乐产生最真实共鸣的灵魂。
凌天娱乐的这部重头戏,终于补齐了它最核心的一块拼图。
接下来的拍摄,注定会是一场全新的挑战。
因为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懂走位、不懂镜头的素人女孩。
但没有人在意这些困难。
在这个浮躁的行业里,能捕捉到这样纯粹的闪光点,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奇迹。
滇南的十万大山深处,连绵的阴雨已经下了一整周。
剧组的越野车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跋涉,最终停在了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古老村寨前。
这里没有网络信号,也没有任何现代化的拍摄棚。
为了追求《无声的共鸣》里那种最极致的粗粝感,林天把整个团队都拉到了这个连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地方。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去,潮湿的空气里混合着松针和湿润泥土的腥气。
今天的第一场戏,是小雅饰演的失聪女孩,第一次在山野里向苏凡展示她“听”到的音乐。
但这看似简单的一场戏,却在开拍的第一个小时,就陷入了极其绝望的死胡同。
“咔!不对,重来!”
林天穿着沾满泥浆的雨靴,烦躁地从监视器后面站了起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喊停了,这已经是第十五次NG。
常规的电影拍摄,导演喊“ACtiOn”,场记打板,演员凭借声音信号瞬间进入状态。
但小雅听不见。
为了给她提示,副导演只能站在摄像机的死角,用极其夸张的手势给她打信号。
但这种视觉上的强行干预,极其严重地破坏了小雅的专注力。
每一次开机,小雅的眼神总是会下意识地先往副导演的方向飘一下,然后再强行转回苏凡的脸上。
在高清电影镜头的捕捉下,那零点几秒的眼神游离,就像是白纸上的一个巨大黑点,极其刺眼。
“不能再用手势打信号了。”
苏凡走到林天身边,看着监视器里回放的画面,眉头紧锁。
“她是一个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的孩子,只要她的眼睛在找信号,她就不是在生活,而是在‘演’。”
林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不用手势,那怎么开机?”
“如果不给她一个明确的切入点,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做出反应。”
整个剧组陷入了死寂,只有山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在这个讲究效率和工业化流程的影视圈,如果遇到这种麻烦的素人演员,很多导演早就换人了。
但这群人偏不。
他们极其固执地认为,只有打破那些刻板的工业规则,才能捕捉到真正触及灵魂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沈星辰,从后勤车里拖出了一个极其笨重的东西。
那是一面当地特有的、用老牛皮蒙制的巨大原木鼓。
“既然视觉会干扰她的情绪,那就彻底放弃视觉。”
沈星辰将那面大鼓搬到了距离拍摄场地不到两米的一棵大树下。
她没有拿鼓槌,而是直接用手掌,重重地拍击了一下鼓面。
“咚——”
这面大鼓发出的声音并不清脆,甚至有些发闷。
但它的低频共振极其恐怖,声音顺着潮湿的泥地,极其清晰地传导了出去。
站在泥地上的小雅,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