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十八章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走回了林天的身边。

    整个大剧院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死寂。

    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鼓掌。

    因为所有人都还没有从那种深入骨髓的压抑中挣脱出来。

    亚瑟爵士站在舞台的另一侧,看着那个已经坐回座位上的年轻人,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这位演了一辈子莎士比亚的骑士,突然觉得身上那件笔挺的燕尾服变得有些滑稽。

    他终于明白林天为什么敢接下这份挑战了。

    古典戏剧追求的是“演出来的神圣”。

    而凌天娱乐追求的,是“活生生的人间”。

    亚瑟爵士走下舞台,穿过一排排空荡的座椅,来到了林天的面前。

    他没有再端着那种高高在上的贵族架子。

    他脱下头上的礼帽,对着林天、苏凡和沈星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英国戏剧界最高级别的致敬礼。

    “我收回我的偏见。”亚瑟爵士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却无比真诚。

    “林天导演,您手下的演员,不需要任何剪辑刀。”

    “因为他本人,就是这世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林天站起身,替苏凡理了理那件廉价的圆领毛衣,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傲然的笑意。

    “亚瑟爵士,戏剧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不管是拿着权杖的国王,还是拿着铅笔的绝症患者。”

    “只要那颗心脏还在真实地跳动,这块幕布,就永远不会落下。”

    帝都的夜风吹过剧院半开的窗户,吹散了舞台上最后的一丝尘埃。

    在这座孤岛般的舞台上,苏凡用一场没有一句台词的独角戏,彻底敲碎了横亘在东西方表演体系之间的那座高墙。

    而属于凌天娱乐的征途,显然又翻开了不可思议的全新一页。

    帝都的五月,气温已经开始让人感到莫名的烦躁。

    距离大剧院的那场戏剧交锋,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资本的恢复能力,永远比大众的记忆力要强悍得多。

    既然在演技上无法打败苏凡,他们就把全部的筹码砸向了音乐市场。

    今晚,国家体育场“鸟巢”灯火通明。

    国内最大的娱乐资本,正在那里举办一场名为“未来之音”的超级拼盘演唱会。

    一百位当红偶像,带着最顶级的百万修音设备,要在八万名观众面前狂欢。

    满大街的电子屏幕上,都在循环播放着那种震耳欲聋的合成器电音。

    这就是资本的反击,简单,粗暴,且极具煽动性。

    凌天双塔里,韩千柔看着窗外的巨型海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林总,网上的水军都在带节奏,说我们凌天只懂拍文艺片,根本不懂流行音乐。”

    林天坐在办公桌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支铅笔。

    “流行?靠几台机器修出来的电流声,也配叫流行?”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车水马龙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城市。

    “走吧,今天不拍戏了。”

    韩千柔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错愕。

    “去哪?我们要去鸟巢砸场子吗?”

    林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去鸟巢太给他们脸了。”

    “去带上星辰和苏凡,拿上一把最破的木吉他。”

    “我们去这座城市最吵、最累、最没有人在乎音乐的地方。”

    晚上六点半,帝都国贸地铁站的换乘大厅。

    这是一天中最令人窒息的晚高峰。

    成千上万刚下班的打工人,像灰色的潮水一样在这里交汇。

    每个人都戴着耳机,低着头,脚步匆忙。

    没有人在乎身边走过的是谁,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麻木。

    换乘通道的角落里,站着三个戴着口罩的普通人。

    苏凡抱着一把缺了一个角的旧木吉他,随意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沈星辰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连帽衫,兜帽微微拉低,挡住了半张脸。

    林天站在他们对面,手里只拿着一部用来录像的普通手机。

    这里没有聚光灯,没有调音台,甚至连个麦克风架都没有。

    四周全都是地铁进站的轰鸣声、急促的脚步声和不耐烦的催促声。

    “星辰,看到这些路人了吗?”

    林天放下手机,指着那条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通道。

    “鸟巢里的八万人,是花钱去听假唱的,他们的耳朵已经被蒙蔽了。”

    “而这里的人,他们太累了,累到根本不想听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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