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站起身,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走回了林天的身边。
整个大剧院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死寂。
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鼓掌。
因为所有人都还没有从那种深入骨髓的压抑中挣脱出来。
亚瑟爵士站在舞台的另一侧,看着那个已经坐回座位上的年轻人,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这位演了一辈子莎士比亚的骑士,突然觉得身上那件笔挺的燕尾服变得有些滑稽。
他终于明白林天为什么敢接下这份挑战了。
古典戏剧追求的是“演出来的神圣”。
而凌天娱乐追求的,是“活生生的人间”。
亚瑟爵士走下舞台,穿过一排排空荡的座椅,来到了林天的面前。
他没有再端着那种高高在上的贵族架子。
他脱下头上的礼帽,对着林天、苏凡和沈星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英国戏剧界最高级别的致敬礼。
“我收回我的偏见。”亚瑟爵士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却无比真诚。
“林天导演,您手下的演员,不需要任何剪辑刀。”
“因为他本人,就是这世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林天站起身,替苏凡理了理那件廉价的圆领毛衣,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傲然的笑意。
“亚瑟爵士,戏剧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不管是拿着权杖的国王,还是拿着铅笔的绝症患者。”
“只要那颗心脏还在真实地跳动,这块幕布,就永远不会落下。”
帝都的夜风吹过剧院半开的窗户,吹散了舞台上最后的一丝尘埃。
在这座孤岛般的舞台上,苏凡用一场没有一句台词的独角戏,彻底敲碎了横亘在东西方表演体系之间的那座高墙。
而属于凌天娱乐的征途,显然又翻开了不可思议的全新一页。
帝都的五月,气温已经开始让人感到莫名的烦躁。
距离大剧院的那场戏剧交锋,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资本的恢复能力,永远比大众的记忆力要强悍得多。
既然在演技上无法打败苏凡,他们就把全部的筹码砸向了音乐市场。
今晚,国家体育场“鸟巢”灯火通明。
国内最大的娱乐资本,正在那里举办一场名为“未来之音”的超级拼盘演唱会。
一百位当红偶像,带着最顶级的百万修音设备,要在八万名观众面前狂欢。
满大街的电子屏幕上,都在循环播放着那种震耳欲聋的合成器电音。
这就是资本的反击,简单,粗暴,且极具煽动性。
凌天双塔里,韩千柔看着窗外的巨型海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林总,网上的水军都在带节奏,说我们凌天只懂拍文艺片,根本不懂流行音乐。”
林天坐在办公桌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支铅笔。
“流行?靠几台机器修出来的电流声,也配叫流行?”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车水马龙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城市。
“走吧,今天不拍戏了。”
韩千柔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错愕。
“去哪?我们要去鸟巢砸场子吗?”
林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去鸟巢太给他们脸了。”
“去带上星辰和苏凡,拿上一把最破的木吉他。”
“我们去这座城市最吵、最累、最没有人在乎音乐的地方。”
晚上六点半,帝都国贸地铁站的换乘大厅。
这是一天中最令人窒息的晚高峰。
成千上万刚下班的打工人,像灰色的潮水一样在这里交汇。
每个人都戴着耳机,低着头,脚步匆忙。
没有人在乎身边走过的是谁,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麻木。
换乘通道的角落里,站着三个戴着口罩的普通人。
苏凡抱着一把缺了一个角的旧木吉他,随意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沈星辰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连帽衫,兜帽微微拉低,挡住了半张脸。
林天站在他们对面,手里只拿着一部用来录像的普通手机。
这里没有聚光灯,没有调音台,甚至连个麦克风架都没有。
四周全都是地铁进站的轰鸣声、急促的脚步声和不耐烦的催促声。
“星辰,看到这些路人了吗?”
林天放下手机,指着那条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通道。
“鸟巢里的八万人,是花钱去听假唱的,他们的耳朵已经被蒙蔽了。”
“而这里的人,他们太累了,累到根本不想听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