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波把周小棠的手轻轻放回担架上,把白布重新盖好。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所有人。他的背挺得很直,腿在抖,但声音没有抖。
“礼毕!”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英雄们,一路走好。”
云飞扬走上前。他的眼泪早就流下来了,他没有擦。他站在七副担架前面,面对所有人。他的白发被风吹乱,眼睛红得像血。他张开嘴,声音从喉咙深处炸了出来。
“一路走好!”
他的声音撕裂了晨雾,撕裂了废墟的寂静,撕裂了每个人压在心口的石头。他哭出来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路走好!”
阎子秋跟着吼了出来。陈长青也吼了。白书言的金光亮了一瞬,微弱地,像是为逝者点燃的蜡烛。
“一路走好!”
西北国灵卫的也吼了。陈岭、马成、赵铁、孙不言,四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吼出了西北的沙哑和苍凉。
“一路走好!”
国灵军的士兵们也吼了。十七个人,十七个喉咙,吼出了一个铁血的、滚烫的、还活着的证词。
“一路走好!”
平民们哭喊着,老人、孩子、男人、女人,跪在碎石上,跪在废墟里,把嗓子都喊劈了。
“一路走好——”
喊声叠在一起,像潮水,像海啸,像千军万马同时冲锋。那声音太大了,大到了血井的方向。暗红色的光幕震了一下。那光幕的表面泛起了波纹,像被石头击中的水面。血井在颤。
云飞扬哭着吼完了最后一声。他的嗓子哑了,声音劈了,泪水和着从喉咙涌出的腥甜一起咽了下去。他的眼泪滴在碎石上,滴在白布上。他低下头,闭上眼睛。
“你们听到了吗?这么多人在送你们。”
牛波的手按在他的后背上。凉的,但很稳。谢沧海走过来,拄着拐杖。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云飞扬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些担架。
平民中有人开始往前走了。他们走到担架旁边,把手里攥着的东西放在白布上。不是值钱的东西——一块干粮,一朵从废墟里摘的野花,一张写满字的纸条,一个孩子的布偶。他们把东西放在那里,然后退后,跪下,磕头。没有人组织,没有人指挥,是他们自己想做的。
七副担架被抬起来了。阎子秋和陈长青抬魏景,白书言和归无寂抬孙毅,石破天和苏瑜抬刘夏和叶芷心。黄衅和陈岭抬柳穿鱼,马成和赵铁抬易千秋。孙不言和两个国灵军士兵抬周小棠。十七个国灵军士兵在旁边护着,站成两排。
他们走向墓地。墓地选在停车场边缘,那里土松,好挖。坑已经挖好了,七个坑,一排。坑边堆着新鲜的泥土,泥土是黑色的,潮的,带着地下水的气味。
牛波用陨星刀劈开碎石,劈了七刀,七块墓碑的石料够了。他用刀锋在石板上刻字。
“魏景,华北国灵卫。三代忠烈。华北的盾。”
“孙毅,华北国灵卫。华北的拳。”
“刘夏,叶芷心,华北国灵卫。华北的眼,华北的手。生死同穴。”
“柳穿鱼,华北国灵卫。华北的水。”
“易千秋,华北国灵卫。华北的爪。”
“周小棠,华北国灵卫。华北的影子。”
他的刀锋很稳,每一个字都刻得很深。
谢沧海拄着拐杖站在坑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没点着的烟,叼在嘴里。他没有点,只是叼着。他看着那七个坑,看着那些白布,看着那些红旗。
“你们先走。我们垫后。”
土落下了。一铲一铲,黑色的、潮的、带着地下水气味的土,盖在白布上,盖在红旗上,盖在那些干粮、野花、纸条、布偶上。
安息了。那些人,再也回不来了。但他们会一直在这里。在这片废墟下面,在这些墓碑下面,在每一个活着的人心里。
牛波把陨星刀插回鞘里,转过身,面对着血井。血井的光暗了一截,被那些呼喊声震了一下之后,还没缓过来。
云飞扬站在他身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从血井的方向吹过来,把他们的白发吹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