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魇术
    废墟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

    陈耀年走在最前面,渔叉横在身前,马灯挂在叉尖上,昏黄的光在断壁残垣间晃动,将石柱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沙地在脚蹼下发出沉闷的沙沙声,每一次踩踏都扬起一小团白色的沙雾,在灯光中像幽灵的裙摆。

    老孙跟在他身后,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黑色的血丝在水中缓缓飘散,但他的步伐还算稳。

    阿青走在第三位,右手握着那半截短矛,左臂垂在身侧,完全失去了知觉,脸色白得像死人。

    小赵走在最后,胸前的伤口被他用撕下的衣襟紧紧缠住,血已经止住了,但他的呼吸很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力吞咽什么东西。

    四个人在废墟中缓慢前行,像四只在海底爬行的甲虫。周围全是石块——大块的、小块的、方形的、圆形的、完整的、破碎的。有些石块上刻着花纹,虽然被水侵蚀得模糊不清,但还能看出大致的轮廓:莲花、祥云、飞鸟、游鱼。

    有些石块上刻着文字,不是那种符咒一样的符号,而是真正的、可以辨认的汉字,但年代太久远了,笔画残缺不全,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老孙在一根倒塌的石柱前停了下来。他用短刀刮去石柱表面的水垢和贝类,露出了一行完整的文字。

    文字是阴刻的,笔画很深,像是刻好后还填了某种不易腐蚀的材料,才能在水中保存这么久。

    “……镇水于此,以安百姓……”老孙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他的声音在水中含混不清,但陈耀年听懂了。

    镇水。这里果然和镇压水患有关。

    陈耀年蹲下来,用手掌抚过石柱表面。石头冰凉,粗糙,带着一种古老的气息。

    他的感知告诉他,这根石柱下面埋着什么东西——不是尸体,不是财宝,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更接近“力量”本身的存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柱的底部沉睡着,被这根石柱镇压着,被这片废墟囚禁着,不能离开,也不能醒来。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废墟变得更加密集,石块堆叠得更高,像是在某个遥远的过去,这里曾经有一座宏伟的建筑——也许是一座庙,也许是一座塔,也许是一座宫殿。

    他们经过一个残破的拱门,拱门的上方有一块石匾,匾上刻着三个大字,只有中间那个字还能勉强辨认:“……水……”。

    拱门后面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大约有两丈见方,像是某个大殿的遗址。地面上铺着整齐的石板,石板之间有细细的缝隙,长着一些矮小的水草。

    空间的四角各有一根石柱,柱顶雕刻着莲花的形状,虽然莲瓣已经残缺不全,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不高,只有一尺左右,底座是方形的,向上收拢成圆形,像是一个微缩的祭坛。石台的表面刻满了符文——那些和沉船洞穴中一模一样的符文,发着微弱的光。

    但陈耀年很快发现,这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镶嵌上去的——用某种发光的矿石嵌进石台的表面,矿石的光芒虽然已经很微弱了,但依然能够看到。

    石台的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是圆形的,直径大约一寸,深约半寸,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放在里面,后来被人取走了。

    阿青蹲在石台旁边,用短矛拨开地面的沙土,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堆破碎的陶片和瓷片,有些是罐子的碎片,有些是瓶子的碎片,散落在石台的周围,像是被人打碎的。阿青捡起一片相对完整的陶片,翻过来看。

    陶片的内壁上画着一幅画。画风粗糙,但能看出画的是什么——一颗珠子,圆圆的,发着光,悬浮在水面上方。珠子的下方是一个漩涡,漩涡里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形如猴子,正在被珠子发出的光驱散。珠子的上方写着四个字,字迹潦草,但还能辨认:

    “天青避水。”

    陈耀年将那片陶片收进怀里,有些疑惑。

    天玄七宝的天青避水珠?

    这是他们目前最直接的证据——天青避水珠确实存在。

    他正要站起来,老孙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孙的脸色很难看。他指了指队伍的最后面,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小赵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小赵还在,但他没有跟上来。他蹲在距离石台大约两丈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他的姿势很奇怪——不是休息的蹲姿,而是一种紧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的姿态。他的双手撑在沙地上,十指深深地插进沙子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陈耀年打手势让老孙和阿青不要动,自己慢慢地朝小赵走去。渔叉在手中握紧,马灯朝那个方向照去,灯光穿过浑浊的水,照在小赵的背上。

    他的后背在起伏,呼吸急促。他的头低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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