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父！”

    那声音带着尤豫，带着忐忑。

    带着一种明知不该开口，却还是忍不住开口的挣扎。

    叶苏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

    一个年轻的圣骑士跪在人群里，铠甲上还沾着黑色的血迹。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战斗的痕迹。

    他的眼框，是红的。

    “那还有两名我们的战友，他们……”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两名战友，在叶苏到来之前就已经战死了。

    他们的尸体，还躺在这片山谷的某个角落。

    冰冷的，僵硬的，再也醒不过来的。

    叶苏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象一潭深水。

    “死去的人，是无法复生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却象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切进每个人的心里。

    年轻的圣骑士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抱歉神父，我也只是问问。”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释然。

    象是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然后，得到答案，死心。

    叶苏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转过身。

    三对羽翼猛地一扇，他的身体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光，消失在天边。

    月光下，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慢慢地消散。

    山谷里。

    塞里诺还跪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消失在天边的光痕。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跟身后的队友们说。

    “或许这一次，人类真的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

    没有人回答他。

    但也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们的眼睛里，都倒映着同一样东西。

    那道消失在夜空中的光痕。

    那个展开六翼、从天而降的身影。

    塞里诺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膝盖有点麻，但身体已经没有任何伤口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同样站起来的队友们。

    那些脸上，有泪水，有笑容，有劫后馀生的庆幸。

    也有失去战友的悲伤。

    “收队。”

    他的声音沙哑，却沉稳。

    “把兄弟们的尸体带上。”

    “我们，回家。”

    没有人说话。

    他们默默地走向山谷的角落，把那再也醒不过来的战友抬起来。

    动作很轻，象是在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塞里诺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那片被金光撕裂的夜空。

    云层还没恢复，星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

    银河清淅可见，象是有人在夜空中铺了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夜风呼啸，星光闪铄。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

    那些灯火里的人们，大概永远不会知道。

    今晚，在这座山谷里。

    有人以一己之力，屠杀了数以千计的食尸鬼，斩杀了大公级别的血族。

    然后，治愈了十几个伤痕累累的圣骑士。

    最后，消失在天边……

    ……

    ……

    梵蒂冈。

    某处花园。

    白色的圣袍垂落在地面，袍角沾了几片落叶，他没有理会。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亮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那双眼睛半闭着，眼睑微微下垂。

    看起来很平静。

    但如果有谁此刻站在他面前，仔细看他的眼睛。

    就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疲惫。

    不是尤豫。

    是一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却又不得不背负的东西。

    “嗒。”

    “嗒。”

    “嗒。”

    脚步声，从拱廊那头传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终，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停下。

    “冕下。”

    费恩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塞廖尔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