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特市。
驱魔师总部顶层。
这座城市的夜晚,看起来和昨天、和前天、和大前天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玻璃窗上倒映着他的脸。
四十岁出头,深棕色的短发,五官轮廓分明。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是被那个神父一拳轰飞时留下的。
他没有擦掉,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起来要擦。
窗外的城市夜景,在他眼中渐渐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画面……
……
……
梵蒂冈。
大教堂的穹顶下。
他跪在汉白玉砌成的台阶前,膝盖下面是柔软的红色绒毯。
他那时候才二十出头,年轻得象是永远不会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教堂里回荡,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坚定。
“我将守护人间,驱逐一切侵扰人间的恶灵。”
“我将以我的拳头,捍卫人类的安宁。”
“此誓,至死方休。”
台阶之上,一个穿着白色圣袍的老人转过身来。
那是冕下。
他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老,头发只是花白,脸上的皱纹还不算深。
他看着莱特,目光温和而庄重。
“起来吧,孩子。”
莱特站起身,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记得那天天气很好,穹顶外面的天空蓝得象被洗过一样。
“从今天起,你就是教廷正式认证的驱魔师了。”
冕下的声音,在大教堂里回荡:“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立下的誓言。”
“我会的!”
莱特用力点头,年轻的脸庞上满是认真:
“我一定会守护好每一个人。”
冕下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种莱特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很多年后他才知道,那叫不忍。
不忍告诉他。
这个世界上的誓言,终究敌不过现实……
……
……
思绪回转。
莱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特希死了。
复活弟弟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曾经以为,只要能复活莱多,他愿意做任何事。
和血族交易,放任研究所抓人,看着那些无辜的人被送进去,再也出不来……
他以为那是值得的。
他以为只要莱多能回来,一切都可以弥补。
可现在呢?
特希死了。
莱多回不来了。
而那些被他牺牲的人,也回不来了。
莱特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很涩,象是把胆汁倒进了喉咙里。
他对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说。
“嘴上说着要守护人类,手上却沾满了人类的血。”
“为了复活一个人,牺牲了那么多人。”
“这就是你的誓言吗?”
他想起当年在梵蒂冈,跪在圣彼得大教堂里,对着冕下说的那句话。
“我一定会守护好每一个人。”
多么可笑。
多么讽刺。
他连自己最亲的人都守护不了,却大言不惭地说要守护每一个人。
莱特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些面孔一张一张地浮现。
队长、副队长、那个他连名字都没记住的年轻人、莱多……
莱特的手指攥紧,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没有人回答他。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沉重而疲惫。
窗外灯火通明,繁华依旧。
但他知道,那些灯火照不到的角落,藏着多少肮脏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会因为他的迷茫而停下。
恶魔不会。
血族不会。
这个世界,不会。
“我到底该怎么做……”
他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夜色里。
就在这时。
“你看起来很痛苦。”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