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昌和他的儿子踏入的这座殷都,曾带给他们无比的震撼。但在 西周建立后,周公旦却将其彻底毁灭,同时也把父兄的记忆永远地埋 葬在了黄土之下。
此后的三千年里,史家有关殷都的记载,大都只是些不准确的只 言片语。而《封神榜》一类的小说,则试图用想象力描绘晚商那座伟 大的城,甚至还经常把殷都和朝歌混为一谈。
直到20世纪初,盗墓者和考古学者才有机会重新触摸到殷都。 湮没已久的古城仅是揭开小小的一角,就已经彻底颠覆了三千年以来 有关殷都的叙事。的确,仅靠想象力,人类是无法再现殷都曾经的辉 煌与残忍的。但那一切,周昌父子都曾目睹和亲历。
与后世的想象不同,殷都并非那种有城墙保卫、方方正正的城池。 在不大的宫殿区外,众多商人族邑如卫星城般错落分布。这些族邑有 自己的产业和墓地,也都有自己的祭祀传统和人祭场。
在殷都存世的二百多年间,商人族邑的人祭、人奠基和人殉坑越 来越多。对商人来说,在聚会典礼上杀戮异族,不仅仅是给诸神奉献
殷墟遗址群分布图
祭礼,也是让围观者获得精神刺激和满足的“盛宴”。比如,多处人 祭坑留有蓄意虐杀的迹象,尤其当人牲数量不足,献祭者还会尽量延 缓人牲的死亡,任凭被剁去肢体的人牲尽量地挣扎、哀嚎或咒骂。这 种心态,跟观看古罗马的角斗士表演有相似之处。
国都大道边的杀祭场
当周昌父子渡过黄河、北上进入殷都范围时,他们先要经过一片 制陶工业区,透过陶窑冒出的滚滚烟尘,商王华丽的宫殿区已遥遥在 望。这座制陶聚落是刘家庄北地,在殷都王宫区以南1公里处的通向 王宫的大道边。
刘家庄北地已经发掘殷商墓葬上千座,绝大多数是没有青铜随 葬品的贫寒小墓,有青铜礼器和殉人的只有20多座(盗墓者破坏了 一些墓葬,劫余的数字并不完整)。可见,这个族邑的贫富差距巨大, 赤贫者构成庞大的金字塔底端。
这片制陶区南北300米,东西200米,约六万平方米,规模很大, 平民和贵族的家宅及墓葬散布周边,2此外,还有大量陶窑以及多座 丢弃残次品陶器的大坑。
作为聚落,在殷墟一期,刘家庄北地的居民还很少,但到二期, 出现了众多房屋和墓葬,这应当有武丁王搬迁王宫的影响。此后,从 二期到三期,从三期到四期,墓葬数量均成倍增加,可见殷都的持续 繁荣和发展。
这里还发现了两条南北走向的大路,向北一直通往商王宫殿区。 西侧的大路,规模较大,路面上有多条车辙,多数是轮距1.4米左右 的货车的,可能是牛或人拉的载重车辆,只有少数是轮距更宽的马车 辙。大路经过沟渠时,有座方木架设的木桥,显然,它是王宫通往南 方的交通主干道。
在制陶区,有多处较大的长条形建筑基址,发掘者推测,这可能 是制作陶器的工坊。
此外,还有一座面积较大、工艺考究的住宅F79,殷墟四期建造, 应当属于身份较高的贵族:
一,柱础石排列规则,勾勒出房屋的基本结构,呈四面围拢的“回”
刘家庄北遗址西大路上的车辙
字形;
二,边长20多米,总面积约450平方米,中央庭院(天井)约 10米见方;
三,一条南北走向的过廊把庭院分成东西两部分,西小院有一座 椭圆形大坑H2479,底部有一具人骨,可能是建筑落成后杀祭的人牲, 头部放着一块刷红漆的石头,脚部放一件陶罐;
四,庭院内还有由两座蓄水坑和一处陶水管构成的排水系统。4
这座房屋位于制陶工业区东南侧,看来它的主人要管理的本部族 事务也包括制陶工场。平时,他要参与商王朝廷的议事和典礼;战争时, 则受命带着自己的部族武装出征。
刘家庄北地发现多处祭祀遗址,大多数分布在制陶工业区内,从 中可见殷都普通商人族邑的宗教生活。
H77是一座制陶取土形成的大型浅坑,主体部分已被后期破坏: 一,残留六具人骨,底层是两名男性,中层四人,大体摆放成半圆形, 其中可辨认的有一男一女,多数人体残缺不全;二,出土了较多硬陶 和原始瓷残片,属于较高端的陶器产业;三,发现两件残破的鹑身人 面陶塑,以及一枚青铜印章,印章图案为两个八形族徽和一条蟠龙。
除H77,还有四座用人和牛混合献祭的坑。其中,H1050比较完 整,呈椭圆形,有两枚人头骨和一段没有头与四肢的人躯干骨,牛骨 架完整,牛头被折弯,应该是塞入坑内时所致。s
H77和H1050这两座祭祀坑属于殷墟二期,此时,陶器生产区 刚建立不久。
在制陶工业区以西约100米,刘家庄北还有一片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