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样一批被称为儒的人,与孔子时代接近而稍后的墨子,有过这样著名的描写、刻画:
"繁饰礼乐以淫人,久丧伪哀以谩亲,立命缓贫而高浩居,倍本弃事而安怠傲。贪于饮食,惰于作务,陷于饥寒,危于冻馁","五谷既收,大丧是随,子姓皆从,得厌饮食。富人有丧,乃大悦,喜曰:"此衣食之端也!""(《墨子
非儒下》)
儒、墨对立而相争,上述语也许可视为论敌的诬蔑。那就来听听儒学大师荀子的高见:
"偷儒惮事,无廉耻而嗜饮食,必曰君子固不用力,是子游氏之贱儒也","呼先王以欺愚者,而求衣食焉……俨然若终身之虏,而不敢有他志,是俗儒者也"(《荀子
非十二子》、《荀子 儒效》)
更加不堪入耳,不堪入目了。"偷儒"、"贱儒"、"俗儒",全来了。墨子还是冷嘲,荀子已是痛骂。但他们不约而同地说到"嗜饮食",看来,这算是儒者们的共性了,也正是儒者生存景况的写实和记录。--迄今仍为世人所司空见惯。
现在,让我们回到本篇起首,《说文解字》段玉裁的注,继续对儒,作另一角度的破解和剖析。
"儒、柔以叠韵为训。"郑氏《三礼目录》云:"儒之言优也,柔也。能安人,能服人。"
儒、柔以叠韵为训,说得很明白,这就是训诂学上的音近而义同,音同而义近。那柔又作何解呢?郑氏者,两汉经学首屈一指的大师,郑玄也。儒之言优也,柔也。一语道破。儒-优-柔,这是古今中外,汗牛充栋,堆山填海般关于儒,关于儒家、儒学,哦,对了,还有儒教的文字中,最一针见血的注解!--原来,柔即优也。有个成语,优柔寡断。那么,什么是优呢?优者,戏也。《左传
襄公二十八年》有:"庆氏之马善惊,士皆释甲束而饮酒,且观优,至于鱼里。"此处"优"字,即指演戏,后引申为"演戏的人"。倡优连用,今日仍不时一见,用前人的话说,就是戏子。儒者在权贵家里,那让人眼花缭乱的繁文缛节,不正像是一出戏?像在演戏吗?《史记
孔子世家》其实还有一处出现了儒字,那就是"有顷,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宫中之乐"景公曰:"诺",优倡侏儒为戏而前"。有古汉语基础的人知道,至少在秦汉以前,汉语词汇基本由单音节词构成,优倡侏儒应该是四个独立,但意思相近的词,这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儒的这个作戏的影子,直到今天,不也仍在我们时代影影绰绰,我舞我蹈吗?从儒的诞生之初起,它就是专业的"第三产业服务员"。而它的服务对象,由于自谋生路的需要,一开始,就已固定不移了。也就是鲁迅在《在现代中国的孔夫子》一文中所指:"但那都是为了治民众者,即权势者…,为民众本身的,却一点也没有",根柢即在于此。
这就是儒,在春秋时期的基本生存面貌和形象。说得直白点,就是谁家有喜事,赶紧凑个班子过去热闹一下;谁家有丧事,又赶紧拉上一拨人马,过去热闹一下。--弄顿吃的,攒点零花钱。还记得《史记
孔子世家》,写孔子死后葬鲁城北泗上,最后写到的那群像是无名鼠辈,偷偷溜出来的诸儒吗?
说到这,又得插入两句。许慎《说文解字》:儒,柔也,术士之称。这个术字,前人虽多有语涉,但总给人语焉不详的感觉。如果我们把术和前文中的优字相联系,情形也许就豁然开朗了。一场大戏做下来,可不是得有术么?太炎先生《原儒》中,引述儒者们求雨时的装扮和作派,没术,可是玩不转的。秦始皇坑儒,有人说坑的是术士,其实术士,也就是那时的儒。他们帮秦皇"作戏",作到中途,全部开溜。始皇一怒之下,把他们全给埋了。3一直到两汉皇朝终结之前,儒生,术士,就是一帮抱着古礼,像抱着神秘莫测的"装修工程图"的礼仪表演队,以装神弄鬼的方式,时好时坏,混口饭吃。
废弃儒学中介,直面中华传统文化
有个阿拉伯骆驼的故事,曾入选中学英语课本。说的是一位旅人骑一匹骆驼,夜晚露宿,骆驼在帐篷外,先是伸进一只鼻子;后来,整个身子进来了;后来,它把主人赶出去了。
儒学在叔孙通手里,借用刘邦的汉宫平台,第一回正式登上历史舞台,其身份、作用,是纯粹工具性的,跟一台戏班子,并没有太大不同。随后,儒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