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马皇后跟在后面,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没踏进东宫的正殿,一股扑面而来的暖意就让朱元璋的脚步猛地一顿。
今年的冬日,南京城寒气逼人,可这殿内却仿佛春日一般,暖洋洋的。
朱元璋有些发懵,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殿顶,又环顾四周。
没有生炭盆,也没有烧地龙,这热气是从哪儿来的?
“奇怪”
他嘟囔了一句,迈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两个造型奇特的圆筒状物件就映入眼帘。
它们通体黝黑,敦实地立在殿角,最引人注目的是从炉子后方延伸出的两条铁管,一路向上,最后穿过窗棂,伸到了外面。
朱元璋凑到其中一个炉子前,伸手在上面摸了摸,滚烫!那热量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将整个大殿烘烤得温暖如春。
“标儿。”
朱元璋回头,冲著迎上来的太子朱标问道。
“这又是个什么稀罕玩意儿?”
朱标躬身一礼,脸上带着笑意:
“回父皇,这是煤炉,儿臣也是刚得的。是岳母大人方才派人送来的,说是给蓉儿取暖用,儿臣便让人给装上了。
“煤炉?”
朱元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
“混账!煤是能随便烧的吗?那玩意儿烟大呛人,烧久了还会中毒死人!你让蓉儿用这个?她肚子里还怀着咱的皇孙呢!”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马皇后本来还在欣赏这新奇的炉子,闻言柳眉倒竖,上前一步就拧住了朱元璋的耳朵。
“朱重八!你有完没完?一天天的大喊大叫,你嫌东宫不够热闹是吧?”
“哎哟,妹子,疼疼疼”
朱元璋猝不及防,被拧得龇牙咧嘴。
“你瞎啊?没看见这屋子里干干净净,半点烟星子都没有吗?”
马皇后指著炉子和那两条铁管。
“人家这炉子,早就设计好了。”
朱元璋被拧著耳朵,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别说,这殿里除了暖和,还真没有半点呛人的煤烟味。他尴尬地干咳两声,马皇后这才松开手。
“咳咳咱,咱这不是关心则乱嘛。”
朱元璋老脸一红,又凑到炉子前,这回看得更仔细了。
这时,躺在软榻上的常蓉也开口了,她声音轻柔:
“父皇,母后,这炉子真是母亲刚送来的。母亲说,这炉子里烧的煤不是一般的煤,叫蜂窝煤,说是西山那边新弄出来的,一块只要一文钱,能烧好几个时辰呢。”
“一文钱?烧好几个时辰?”
朱元璋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一把抓过朱标递过来的一块蜂窝煤,放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呈圆柱形,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确实像个蜂窝。
“神器啊!这他娘的简直是神器啊!”
朱元璋捧著那块黑乎乎的煤球,激动得语无伦次,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好家伙!咱还以为是啥金贵玩意儿,这要是真一文钱一块,那寻常百姓家谁用不起?冬天再也不用怕冻死人了!”
大家瞧,谁说古人没黑心资本家,人马元说半文钱,这郑国公夫人,常家的,转手就翻了一倍!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朱标:“这东西哪儿来的?多吗?”
朱标连忙答道:
“回父皇,岳母大人说是从西山那边弄来的。”
“西山?”
朱元璋一愣,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不定的神色。
西山?什么西山?
不会是吧?
马三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朱元璋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先是震惊,再是不信,而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对”
朱元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标儿,你在这儿守着。咱出去一趟!”
说完,他火急火燎地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扯著嗓子大喊:
“毛骧!毛骧死哪儿去了?给咱滚过来!”
傍晚时分,南京城西。
在这萧瑟的城郊,却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是各色各样的人,有衣衫褴褛的流民,有面黄肌瘦的灾民,也有附近贫苦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