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快的兄长刘殷是继任的胶东王,封邑在即墨。王莽即位后,他刚刚被降格为扶崇公爵,封邑没有变化。刘快很可能在起兵前找兄长商量过,但刘殷没有同意。所以,刘快起兵后竟然先攻打即墨,这大概因为即墨是胶东的大城,又是刘氏封国,打下来可以扩充势力。结果,刘殷紧闭城门,而且亲自向驻在即墨的新朝官员自首。即墨的官民对刘快的义兵也很不欢迎,将其击败。
刘快逃到琅琊郡的长广县 13 后可能就被杀了,叛乱很快平息。
王莽知道后很是欣慰,只捕杀了刘快的近亲,其他人概不追究,给平叛的死难者发放抚恤金,每人万钱之多。刘殷因为忠诚,公国被扩充到方圆百里、食邑万户,规格和定安公国一样。
真定国的宗室刘都等人也密谋发兵,尚未起事被发觉,参与者悉数被杀。陵乡侯刘曾、扶恩侯刘贵等宗室也先后起兵,无一例外都迅速失败,成为刘氏宗亲武力反莽的夕阳残照、零散星光。
作为一个阶层和势力的刘氏宗亲,对王莽确实已没有直接威胁。绝大多数臣民对汉朝的灭亡也没有多少哀伤痛惜,“人心思汉”在这个时候是不存在的。
但是,打着刘氏旗号、别有企图的人,反而多了起来。
就在刘快起兵失败不久,长安城的大街上,有个疯女人在街头大声喊:
高皇帝大怒,趣归我国。不者,九月必杀汝! 14
她就像被刘邦附身一样,喊的是要王莽速归还我国,不然,到了九月必然弄死你。她一边走一边喊,哪里人多去哪里,很快就被官家发现捉拿,事情也迅速禀报给了王莽。
一番审讯,只知道这个疯女人名字叫“碧”,既没人指使也没有“必杀汝”的能力,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疯子。但王莽靠祥瑞起家,尤为忌惮灾异,他心中大概会想,这不就是灾异吗?因此很不愉快,杀掉了这个女人。查办这个案子的掌寇大夫陈成引咎辞职。
这件事情令王莽开始反思对刘氏宗亲的政策,元年初,为了保证政权交替顺利,新朝给予了刘氏优待,一年来,新朝政权已经很稳,民心民意也在王莽这里,那么有些优待可以收回了,这不仅能够进一步消除刘氏宗亲的威胁,更重要的是避免有人总是拿刘氏和汉室做文章。
汉室宗亲里,原来的诸侯王们最为显眼,他们现在都是公爵,地位很高,也就容易被利用或是蛊惑。这些人总数不多,大概是二十二个,打击一下也不会引起刘氏宗亲的反弹。王莽就逼迫刘氏公爵主动献出印绶,放弃爵位,自愿为民。
果然,到了始建国二年(公元10年)初,这二十几个曾经的王,除了广阳王刘嘉、鲁王刘闵和中山王刘成都,因献过符命神瑞被封为新朝的侯爵,其他诸王没有一个提出异议。
与此同时,王莽对周边的藩属国也进行降格,把西域、西南的国王们降为侯,收回了汉朝册封匈奴的“玺”,换成“章”,导致周边各国对新朝的叛乱,原本和平的周边环境因为礼仪上的冲突而终结,战争开始了。
在西域,情况尤其复杂。西域都护但钦紧张地盯着西域诸国与匈奴的暗通款曲,他的都护司马刚刚在一场冲突中受伤,匈奴的进攻是迟早的事。偏偏这时,另一位西域高官戊己校尉刁护病了,西域局势开始动荡。这年九月辛巳日 15 ,刁护的属官校尉史陈良、终带,以及属下司马丞韩玄、左曲侯任商担心匈奴大举进攻,抱怨王莽的政策带来些不必要的麻烦,干脆趁机杀掉了刁护及其亲属,叛逃到匈奴。陈良、终带被匈奴委任为乌贲都尉。
值得注意的是,陈良等人叛乱的旗号是“废汉大将军”,意思大概是“汉朝虽然没了但我们还是汉朝的将军”。这就引起了新朝的关注。
又过两个月,十一月的一天,立国将军、成新公孙建乘车在长安城内行驶。熟悉的人都知道,孙建早在王莽当大司马时就被倚为“爪牙”,恩宠始终不衰,是王莽最信任的人。突然,孙建的车驾被一名男子拦住,孙建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禀报,没想到拦车的人神色高傲,并不是来报告,而是通知孙建,说自己是汉成帝小妾的儿子,名叫刘子舆,还说:
刘氏当复,趣空宫。 16
扬言恢复刘氏天下,由他来继承,尽快把未央宫空出来!
孙建当即收系这个“刘子舆”,一查,只是长安城普通居民,姓武,人称武仲,类似于后世说的“武二郎”。
此人和去年在闹市叫喊的女子“碧”一样,大概也是疯子,但此人更令王莽忧虑。汉成帝没有子嗣,这恰恰给了那些冒充子嗣的人以良机。伪继承人这种事,从秦末的“诈称公子扶苏”到汉昭帝时的“伪卫太子”,并不鲜见,每次都是重要的政治事件。古代没有DNA检测技术,自称的继承人如果被广泛承认,假的也是真的;不被承认,真的也会是假的。例如,汉宣帝的血统在史书中被记录得极其详细,反而会让后世怀疑这是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