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经师(4/12)
,自从张汤向他讲了主父偃之死的缘由,他惊异于公孙弘确实是通儒术的,只是这儒术之用超乎自己的想象。昔年刘彻向董仲舒问灾异的时候,董仲舒也建议皇帝诛杀诸侯和外戚,但那并没有实际所指 30 ,而且确乎是灾异本身的预测。公孙弘却能将儒术翻云覆雨成精妙手段,还饰以仁义,这对儒术是福是祸?

    又是十月,新的一年到来。

    十一月,温弱的平棘侯薛泽罢相,御史大夫公孙弘拜相。

    这是有汉以来第一个没有封侯的丞相,朝臣还没来得及议论合不合旧例,拜相当日,皇帝就以平津六百五十户封公孙弘为平津侯,此时公孙弘大约74岁。此后直到东汉,凡拜丞相必先封侯成为惯例。

    尤为重要的是,公孙弘是作为一介儒者而非功臣或是外戚走到封侯拜相这一步的,这对天下的示范效应,要远远高于董仲舒在贤良对策时苦口婆心宣讲的大道理。

    当了丞相之后的公孙弘会干什么呢?董仲舒不敢去想,他应该并不乐见一个曲学阿世的儒生,成为新一代的汉家儒宗。

    不久之后,公孙弘先是引董仲舒和另一个修鲁学的瑕丘江公辩论,力推董仲舒的齐学更胜一筹,齐学在汉廷的地位更加巩固;但接着,公孙弘又举荐董仲舒担任胶西王的王国相。

    表面来看,这是一次重用,但董仲舒经历过上次牢狱之灾和担任江都王相之后,已经能看清这是一个“杀局”。胶西王也是刘彻之兄,“七国之乱”后封王,“为人贼戾 ”,“强足以距谏,知足以饰非 ” 31 。人很聪明,你向他进谏一句,他有十句回你,而且说得更冠冕堂皇。胶西王最有名的事情,就是这些年凡是给他当相的,总会被他找出理由治死罪,实在找不出瑕疵的,就被毒死,总之有去无回。

    王命难违,董仲舒只得东行。

    见了胶西王,董仲舒没想到大王非常恭敬谦卑,一切皆依礼,但董仲舒已经非常清楚地认识到一个事实:自己连一个诸侯王都无法驯服,想以儒学驯服皇帝从而变革天下,更是绝对不可能的。刘彻内多欲而外施仁义,貌似圣王,实为暴君,这样的皇帝是三代以来的第一个,是帝国时代孕育出的典型君主,与尧舜文武、秦皇高祖有着本质不同。辅佐刘彻这样的“雄才大略”,恐怕只有公孙弘才能胜任。

    董仲舒终于想明白:公孙弘刻薄残忍,但未必是针对自己,而是面对刘彻不得不如此,他杀主父偃,贬斥汲黯,把自己撵到胶西,种种行径,目的是为了驱除异己,垄断皇帝的信任,从而可以放手做一番事业。

    如今这些目的都达到了,公孙弘年老体衰,时日无多,不出所料的话,势必该有些作为了。

    想到这里,董仲舒赶忙掌灯备刀笔,给公孙弘写了一封书。在这封短短的信里,董仲舒一共说了五次“仲舒叩头死罪 ”。当然,“死罪”在汉代是一个常用的谦辞,但反复说了五次,董仲舒只想传达一个意思:我服输。

    特别是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