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王氏(14/18)
    第三章 王氏(14/18)

    朱博这么做,直接原因当是傅太后的指使,王莽把女人扔给他那件事可能也令他不快。不过,深层原因是,朱博出身“武吏”,当过亭长。他从基层一级级干上来,风格近于酷吏,特别讨厌儒生。他在地方上当刺史、太守期间,到哪儿都不任用儒生,他有一句话很有名:

    如太守汉吏,奉三尺律令以从事耳,亡奈生所言圣人道何也!且持此道归,尧舜君出,为陈说之。 20

    儒风盛行时,朱博却坚定捍卫汉帝国传统,强调承载汉道的是“三尺律令”,儒生的圣人之道毫无意义,让儒生们滚蛋,“等你们的尧舜圣君出现,再摆你们的道理吧”。朱博的风格和刘欣追迹武帝、宣帝的执政精神高度一致,因此才得到重用。一旦得势,师丹、王莽等儒臣自然会遭受他无情的打击。

    朱博的上奏得到刘欣的支持,师丹彻底失势,被免为庶人;王莽因为王政君的面子,没有被夺爵,但是取消一切待遇,“遣就国”;两年前被王莽弹劾而被剥夺高昌侯爵位的董宏,则恢复了旧爵。

    与王莽一并被逐出长安的王氏家族成员还有平阿侯王仁,理由是王仁藏匿赵昭仪的亲属。王仁是王莽叔父王谭的长子,他们父子兄弟为人都比较耿介。在上一辈里,王谭与王凤关系就很差,到了王莽这一辈,王莽与王仁也来往不多。所以,王仁的“遣就国”与王莽无关,估计是行侠仗义惯了,接纳了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赵氏亲属而取祸。

    这是对王氏家族的最沉重打击,距离王莽罢免大司马仅两年。王莽不得不待在新都国接受郡守和国相的看管,在中央的影响力几乎荡然无存。

    此事引起朝中部分大臣的不满,为了平息舆论,刘欣把两年前被废的成都侯王况的弟弟王邑抬了出来,继承成都侯的爵位,并招致内省担任侍中。王邑是王莽的堂弟,才能不如王莽。如果说,将王莽逐出长安给了王政君一记重重的耳光,那么用一下王邑是耳光之后的差强抚慰。

    马车载着王莽缓缓离开长安,他抚摸着新都侯的印绶,步入入仕以来最灰暗的日子。

    16.王莽与孔休

    其实刘欣的日子也很灰暗。

    在外人看来,傅太后的强势重蹈了外戚干政的覆辙。但刘欣很清楚,汉朝除了吕后,女性外戚无论地位多么尊崇,也不具备处理日常政事的合法性,家族总要推出一名男性担任要职来取得事权。

    傅太后虽然气势汹汹,顶多只是干预个别人事安排,没有处理朝政大事的强烈愿望,还常常被他拿来当“枪”使,对付王氏以及外朝不顺从的大臣。傅氏家族的傅喜、傅晏,丁氏家族的丁明,虽然都当过大司马,但刘欣没有给他们大权,最不顺从的傅喜还被撵出长安,权力远不如成帝时的王氏家族。

    而且,刘欣对前朝勋旧、帝师、三公之类等潜在的“权臣”毫不手软,如果这些大臣在某件事上不顺从,刘欣总会找理由将其斥退甚至处死。曾把王莽逼走的朱博,因为被发现和傅晏结党,更听傅太后而非刘欣本人的话,在王莽“遣就国”后不久就被刘欣逼迫自杀。此外,刘欣还逼死了族叔东平王刘云。

    总之,外戚也好,大臣也好,诸侯王也好,都不要想着当权臣。很快,刘欣又发现了董贤,将他快速提升为大司马,董贤的不孚众望恰恰意味着大司马的权势已经衰微,犹如皇帝的玩物,皇权占据了上风。

    刘欣一朝,只有宠臣而无权臣。

    但是,有一样东西他无法通过皇权来消弭。自从他即位以来,天下仍然灾异频现,地震、水灾不断,朝野要求按照儒家改制以消除灾异的呼声越来越高。更极端的是,预言汉历中衰、天命转移的流言也时常传到刘欣耳中。

    在当时天人合一、天命转移的氛围里,刘欣也不是局外人,同样深信不疑。但灾异、谣言毕竟只是一种现象,其内涵到底指向天子还是大臣,是指向外戚还是蛮夷?其解读却是开放的,也是存在争议的。当一种灾异有多种解释的现象越来越多,那么最终的解释权一定会转移到拥有实权的人物手里,比如皇帝刘欣。

    总之,刘欣尽管对汉朝的未来忧心忡忡,但仍然葆有努力振奋、通过改制来力挽狂澜的希冀。

    中央的朝局日渐明朗,被遣回新都国的王莽也在重新思考汉家天下。尽管史料匮乏,但以王莽的敏感性格以及他后来所做的事情推断,他应当注意到局势尚有余地:

    第一,太皇太后王政君仍然健在,位极尊,无人撼动,中央官员和地方太守里还有一些是当年王氏举荐的人。

    第二,傅、丁两家虽然气焰嚣张,但只知奢侈享乐并无大权在握。王莽就国期间,丁太后去世,归葬定陶国。刘欣令舅舅阳安侯大司马骠骑将军丁明送葬,从长安到定陶 21 约1300里,一路仪仗煊赫,耗费公帑无数。在定陶恭皇的陵园,刘欣竟然征集了五万人挖开陵墓复土,以便让丁太后与恭皇夫妻合葬。这件事过于张扬,使得傅、丁两家外戚备受讥议,成为灾异的指涉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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