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怀远早便探得消息,这位燕王殿下乃修行之人,归来大熙不过一月有余,资历尚浅,如今见其人闻其言,更是放下心来,只道:“这……这些向来是由知府李伯山大人决断的。”
周黎在旁闻言,嗤笑一声,在此肃然的氛围中,显得如此刺耳。
“传令,就地散粮!”方子显知如今与何怀远辩驳不得好,可眼前灾民亦不能任他们饿死,是以,当即下令。
何怀远闻言一惊,连忙起身拦住正要传令的吕术:“不可!殿下不可!粮草尚未入册,需得到了儋南城,才可发去各县!”
方子显怒极:“那你告诉我,这些百姓怎么办!?若是前去儋南城的这一日内,饿死的百姓又怎么办!?”
“可是……可是……”何怀远支支吾吾,“他们都是弃田北上的流民,本就是触犯了律法的。”
“天灾,人祸,方才有人愿背井离乡,搏一生路!”方子显冷眼看他,人祸所指,不言而喻,“传令,留下一支小队,放出足够此地百姓吃两日的粮,其余人继续出发,待到儋南城,立刻分粮至各县!”
“是!”吕术立刻返回粮队末尾,叫了一支小队,传令放粮。
粮队在何怀远一行人的带领下继续上路,日夜兼程,总算在次日傍晚到了儋南城。未及城门,方子显便瞧见几位官袍男子站在城门,来回踱步,显得有些焦急。
旱灾近半年,之前的粮草都是由其他州府调来,李伯山未曾想这一次,竟是由熙帝亲子燕王殿下亲自送来。幸而昨日何怀远派人传讯,告诉了他方子显只是个十几二十的小儿,他方才放下心来。
可据传讯所言,这位燕王殿下颇有问罪之势,李伯山闻言,嗤之以鼻,如今这等世道,北边的兵乱朝廷尚且管不过来,哪儿有闲心来管这儋南,否则,为何派个未经世事的小王爷来?
“下官儋南知府李伯山,恭迎燕王殿下!”
方子显一手执剑,一手甩弄着那块刻着一个燕字的令牌,出了马车,他率先扫视了一遍城门口迎接他们的一行人,心道奇怪:他都已经到了儋南,为何左凌云还不见踪影?
“李大人不必多礼。”方子显走至李伯山面前,笑着用剑鞘抵住他的手肘,示意他起身。
李伯山呵呵直笑,心道:什么燕王问罪,也不过是一位玩世不恭皇家子罢了。
刚一起身,他的目光是落在方子显身上的,奈何余光中那名黑衣女子抱手而立,光是站在那里便可见其桀骜凌厉,太过惹眼,让他不能忽视:“周黎!”
话音落罢,李伯山闪身到了方子显身前:“来人!拿下她!”
儋南守卫应声而动,刚拔刀,又闻一声清朗男声:“住手!李大人,周黎是本王的朋友,不知她哪里得罪了你?”
李伯山冷笑一声:“年初,此女潜入我府,偷窃银钱,还差点伤了我,殿下莫被此窃贼骗了才好!”
周黎亦是冷笑一声:“李大人忘性真大,我不是差点伤了你,分明是差点杀了你!”
“你!真是好生狂妄!”
“李大人!”方子显拦下激愤的李伯山,“你们一人是大熙忠臣,一人是本王至交好友,这让本王夹在中间,如何是好?”
周黎听见至交好友四字,忍不住挑眉看了一眼方子显 。
李伯山闻言,果真冷静下来,思量片刻,方才开口:“殿下,下官只是……”
方子显复又开口:“要本王看,干脆你二人在这里说个明白,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李伯山回想起当日擦着他脖子钉在墙上那支箭,便全身紧绷,恐惧感瞬间席卷上心头,奈何方子显正眉目含笑看着他,显得颇为热心,更何况,他就算年纪再小,也是燕王殿下呀,这岂有他拒绝的余地?
他扯起嘴角,一半笑一半愁:“既然殿下发话,那……那些财物,就当是下官提前献给殿下的小小心意了。”
“如此一语带过,怎算化干戈为玉帛?”周黎这才出声,“李大人,您是大人有大忘吧?不记得我是为何潜入贵府的吗?”
李伯山顿时警醒:“周姑娘,不管为何,难道偷窃就是对的吗?”
周黎充耳未闻,只自顾自讲:“儋南有一个临海的小渔村,村子里的百姓以捕鱼采珠为生,其中,就有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女,靠母亲的采珠之技,两人日子过得也还算富足。有一日,一位高官大人为讨妾室欢心,来到小渔村,以十两银钱,问谁能采出一颗五分大珠?十两银钱可贵,可产五分大珠之地凶险,母亲并不愿涉险求财。那高官却不知哪里得的消息,强令母亲出海采珠,母女俩受不住强权压迫,只得出海采珠。
那一日,女儿在船上等了许久,也不见母亲采珠而归,担忧之下,亦纵身跳入海中,可她年仅十二,能带回来的,也只有母亲以命换得的那颗大珠。女儿上岸后,本不欲卖掉母亲用命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