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招人的时候,展板上写着“储备主管,月薪两千八,加提成,公司买保险”可是面试的时候就成了“试用期三个月,试用工资1500,不包吃住,不报通勤通话费。工装押金三百,自带笔记本电脑。”
在人才市场蹲了半个月,打印简历的费用就花了两百多。复印一毛一张,谁叫他的简历,要比别人的厚呢?
学校寝室不能住了,只能找个城中村租房子,也算是又回到熟悉的环境,一切从头再来。名牌大学,学历,专业,在校获得的荣誉,班委,学生会,社团。这所有的一切人家都不看。
他卖过二手房,卖过车,跑过保险,推销过保健品。发过传单,当过模特,甚至还有人自称星探,想要包装他。
住在城中村,每天在工地附近的快餐店里吃两顿,发工资的时候才敢加个荤菜。他不敢谈恋爱,不敢有社交,每天至少两份工,把时间排的满满的。三年里,唯一一件还能看的过眼的西装,被他洗的发白发亮,衬衫的领子和袖口断裂,他就自己补,穿的时候,尽量往里缩,不让人看到。
天热不敢脱,天冷就更不能脱。一件红色的毛衣,还是上高中的时候,母亲亲手织的。现在穿起来有点小,也不知道是衣服洗的缩水了,还是自己又长高了。他恨自己长的太高,那会显得哥哥越来越矮……
哥哥。对,他还有个哥哥。
那个一直保护他,爱护他的哥哥。哪怕身材矮小瘦弱,也敢为了他出头,和人打架的哥哥。那个为了照顾他的自尊,故意和他划清界限的哥哥。那个在他哭泣的时候会抱着他安慰的哥哥,那个在他叛逆犯浑,会出言管教他的哥哥。那个把自己的人生舍弃,把所有的美好都给了他的哥哥。
白延松不是不明白。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躺在床上,仔细去回想。爸爸为什么会和妈妈吵架,为什么爸爸会问他,爱爸爸还是爱妈妈,为什么爸爸离开家以后再也没回来,为什么哥哥会说爸爸死了。为什么哥哥会偷偷的练俯卧撑,为什么哥哥的书包里总是藏着一根钢管,为什么哥哥上了初中后不愿意和他一起洗澡,为什么哥哥回来的时候,衣服看上去有些脏,但他就算回家也不脱,只有等到妈妈和自己睡下了,他才偷偷的去厕所洗衣服洗澡。有时候,衣服洗的太晚了,第二天衣服还没干透,他也要穿着去上学。为什么,等他也升上初中后,哥哥就变得低调,沉默寡言。再也不分享学校的事情。每次上学放学都要和他分开走,还美其名曰的告诉他,上初中就是大孩子了,要自己走,再这么结伴上下学,会被人看不起。为什么哥哥会不想上高中,选择离开家去打工,为什么要把上大学的梦想留给他。
他明白的。他都知道的。
那年,母亲病危。白延松舍弃大城市里的一切(其实,在大城市里什么都没有),工作,家(租的小单间)行李(一堆破烂)。独自踏上回乡的列车。
母亲去世,他才见到,已经十四年没有见过面的哥哥。两人抱头痛哭,简单的操办母亲的后事。又回到那个在城中村,小二层的家。
家被哥哥赎回来了。可家里,也就只剩下兄弟二人了。哥哥还想走,让弟弟守着家。那一天,也是正月十五,白延松怕了,他怕哥哥会像“买玩具的叔叔”一样,再也不回来了。
玩具小汽车,变成一个城中村的小二层。这些不能在拴住他,不能在成为天平上的筹码,让他挑选,是“爱爸爸还是爱妈妈”。他爱的是哥哥。
“哥。我跟你走,有你在,我才有家。”
老家的房子卖了。拿着钱,兄弟二人逃离了老家,随便找了个城市,做起小生意。哥哥希望他继续学习,或者考个公。
可是,当白延松无意间看到哥哥的手机相册,看到里面的照片。一个被打扮成小丑的人,在做着各种怪像去博人一笑时。哥哥消失的十几年,一下子就清晰了。
马戏团,景区,酒吧,夜场…
小丑,武大郎,土行孙,野人…
被人抱摔,扇耳光,吃火炭,灌酒,钻裤裆……
白延松拆开打火机,拿出里面的电打火,那个初中的他,会认成是“小黑棍”的电打火。一下一下大按在自己的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