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3月后,那个可疑的男人出现在了剧场施工现场。他明显不是施工工人、也不是主创人员。大部分时间里,他都独自坐在观众席上,从早晨等到傍晚。
一个星期后,天气预报说全省即将迎来开春后的第一场中雨。
果然从3月14号午后开始,原本晴朗的天气瞬息万变,灰蒙蒙的云层迅速聚拢,让人喘不过气。雨水很快就降临了,金魁下令全体暂时收工避雨。
吴霜接过了音响师递来的雨披,她刚要回休息室,却发现那位可疑的男人仍然孤零零地坐在观众席上,全身快要被雨水淋透。
吴霜想了想,她穿过了空旷的露天舞台,直奔观众席而去。
很快,吴霜走到他的面前,将雨披递给了他:“江警官,雨要下大了,您披上吧。”
江建军心中一怔:“你应该不认识我才对。”
“原本是不认识的,但您从武夷山跟我跟到了这里,我要是再认不出您,我就不懂事了。”吴霜轻轻说道。
江建军接过了雨披,而吴霜则破天荒地和他并肩坐成了一排。
“江警官,您为什么从北京一路追到了福建?”吴霜问。
“因为吴文雄。”江建军说道。
“原来您也是因为他。”
“什么叫‘也是’?”
吴霜笑着,却深深叹了口气:“自从他1999年逃跑后,这十九年来就不停有警察来找我,应该是想从我这里分析他的下落,光是我老家那位姓史的警察就曾找过我很多次。”
“因为从掌握到的案件情况来看,吴文雄和你的父女感情很好,完全不像他要杀你灭口那么冷酷无情,听说你8岁前还画过很多一家人和和睦睦的简笔画呢,同事们自然认为他逃逸后仍有和你保持联络的可能性。”
“江警官,既然您都看过了1999年的卷宗,那一定知道他2005年就死在了内蒙古,死因是矿难。即便曾经的父女感情再好,人都没了,还有什么牵挂的呢?更何况您想,我8岁那年就被送进了福利院,从此的人生与他再无瓜葛,除了身体里流着吴文雄的血之外,他在我的眼里就像个陌生人了。”
“你知道我是因为他做的什么事才来找你的吗?”
“当然知道。”吴霜平静地答道:“1999年,他在宁夏涉嫌故意杀害两名倒卖军工硝的贩子后逃逸,还放火点燃了那个窝点,给国家财产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江建军缓缓开口道:“但我这次来,想问的不是这件事。”
这一回,吴霜的睫毛微妙地抖动了起来:“那是什么?”
“在你很小的时候,吴文雄曾做过很多努力想帮你落一个北京户口,你知道这件事吗?”
傍晚,天色渐渐暗去。或许是雨天的缘故,今天的气温急剧下降,让这座刚拥抱春天的城市又回归了冬季的潮湿冷冽。
金魁在指挥台和休息室找了半天,丝毫没有见到吴霜的影子,这才发现她坐在观众席。
金魁让助理小姚举着伞,他们穿越露天舞台来到吴霜面前。
“天黑了,我已经通知全体演员今天收工,咱们回去吧。”
金魁说完,看到了她身边的江建军,又问道:“这位是?”
“是我爸爸的一位搭档,他正好在福建出差,说来看看咱们的剧场。”吴霜笑着说。
金魁急忙与江建军握手示意,还问到江建军在福建的食宿安排、以及是否有出行车辆等方面的需求。
江建军并没有拆穿吴霜的话,而是顺着她的话与金魁寒暄了半天,直到吴霜忍不住催促为止。
江建军发现,吴霜并不希望他与金魁走得太近。
这时候,江建军对金魁说道:“魏老师托我跟无霜说几句工作室的情况,我方便和无霜借一步说话吗?”
“当然。”金魁和小姚自觉地回避了。
江建军带着吴霜来到观众席的围栏旁,并凑在吴霜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一瞬间,吴霜的心里响起了巨大的警报。
南方的春雷如约而至。两个人对视了很久,吴霜终于调整好了情绪,对江建军说:“您的话我听到了,那我先走了。”
“好的,那我们明天见。”
“什么意思?您明天还要过来?”
“是的,在搞清楚刚才那句话之前,我们接下来每天都会见面。”
助理小姚撑着伞快步跑来,为吴霜撑起一个避风的港湾。
雨中,吴霜身居观众席的高处,环视着露天舞台道:“您看,这座剧场会注定见证历史。不久后这里将迎接数以百万计的游客,而咱们脚下的观众席将能移动到五米高以上,全方位的视听效果将打破以往演出的观演关系,我们要做的是中国实景文旅领域的里程碑传奇。”
“听起来很震撼,那时候我会买票来看的。”江建军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