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趣的发现是牛奶。在随葬草篓以及墓主人的衣物、皮肤上面,人们发现了乳白色的浆状物质残留。通过蛋白质分析可以确定,这种物质是牛奶制品,这说明牛奶作为畜牧业的副产品,已经成为小河墓地人群食谱中重要的一部分。欧亚大陆西部人群拥有能够消化牛奶的乳糖酶基因,而欧亚大陆东部人群缺乏这种基因,“小河公主”和她的族群普遍食用牛奶的现象,再次把他们与欧亚大陆西部人群联系了起来,小河墓地人群拥有的欧亚大陆西部基因可能让他们能够消化乳糖,因此可以畅饮牛奶。
不论是基因分析还是文化比较,小河墓地人群的族源都指向了欧亚草原带,都指向了一支古老的草原人群—克尔木齐文化人群。
人类最早的农业诞生于西亚,畜牧业是在农业有了剩余粮食喂养驯化的动物后出现的。一部分农民携带着驯养的动物走向广阔的草原,他们变成了牧民,专门从事畜牧,与专门从事农耕的农民形成了劳动分工。毫不奇怪,整个欧亚草原带上率先崛起的草原文化来自欧亚大陆西部,因为那里靠近农业的诞生地,农民与牧民的劳动分工也更早出现。
距今5600年前,在草原带西部,大概在今俄罗斯南部的草原上,诞生了颜那亚文化,这批草原人群掌握了青铜技术,驯化了家马,很可能发明了车轮。他们的一个突出文化特点是竖穴墓,就是从地面直接向下挖出墓室,埋葬死者。从基因型上看,颜那亚人群和后来草原带上的各种游牧人群,都携带了与其周边农耕人群有关的基因成分,这说明他们的确是从农耕人群中分化出来的。
从基因研究看,距今4000多年前,颜那亚人群后裔已经扩散到欧亚草原带东部。例如,在贝加尔湖地区发现的古人遗骸上,就检测到了欧亚草原带西部基因成分,而在颜那亚人群之后活跃在俄罗斯南部草原上的人群,也已经携带了来自欧亚草原带东部人群的基因,这说明东西草原带间的人群基因交流很早就开启了。
更有趣的是,在贝加尔湖地区距今4500年前的古人遗骸上,分子生物学家还检测到了一种古老的鼠疫杆菌基因信息,而这种鼠疫杆菌最早应该出现在西方的颜那亚人群中,然后随着这一人群的扩散而传播到广大的地区。不过,检测出鼠疫杆菌的这两个贝加尔湖古人却并不携带颜那亚人群的独特基因,我们可以猜测,也许鼠疫杆菌“先行一步”,通过不同人群间的相互感染,比颜那亚人群基因更早传播到了欧亚草原带东部。
就在绵延万里的草原带风云际会的时代,克尔木齐文化在新疆北部的阿尔泰山附近诞生了。
从人群基因交流的角度说,克尔木齐人应该不仅继承了源自颜那亚人群的西方基因,而且融入了来自东方的基因,比如西伯利亚古人的基因。这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小河墓地人群也拥有复杂的基因型了,因为他们的祖辈克尔木齐人早已融合了东西方人群的血脉。
克尔木齐人主要活跃于阿尔泰山与天山之间的北疆草原上,克尔木齐文化是新疆境内年代最早的青铜时代文化之一。考古学家发现,克尔木齐人善于用石头雕琢冶炼青铜的坩埚,在新疆奇台县一处克尔木齐文化遗址中出土的石坩埚口径近20厘米,高近40厘米,并有圆形的长柄。这口石坩埚的样式竟然与河南安阳出土的一口商朝陶坩埚—“将军盔”如出一辙。两者的差别之一是材料,安阳坩埚用陶土烧造,而奇台县的坩埚用石头雕琢;差别之二是年代,安阳陶坩埚的年代比2000多千米之外的那口石坩埚晚了好几百年。由于商朝的冶金术很先进,并没有经历自然红铜冶炼阶段,因此其青铜冶炼术应该来自西亚,通过欧亚草原带传入中原地区。克尔木齐人的这口石坩埚,佐证了青铜技术从西向东的传播过程。
草原蝴蝶舞动毁灭的双翅
融贯东西方的克尔木齐人在北疆草原称霸没多久,欧亚草原带上风云突变,在克尔木齐文化西面兴起了一股驾驶双轮马车征战的强大势力,他们向东挺进,对克尔木齐人构成了极大的威胁。此外,在克尔木齐文化北方,也有一群手持单钩长矛和空首铜斧的强大势力兴起,向南扩张。克尔木齐人难以抵挡多方强敌的压力,不得不避其锋芒,向南、向东迁移,其中的一支越过东天山,南下到达罗布泊地区,这就是小河墓地人群的来历。
那个手持长矛与铜斧驱赶了克尔木齐人群的亚洲北部势力,就是奥库涅夫人群,他们最早活跃在西伯利亚叶尼塞河中游的米努辛斯克盆地,名字来源于最早发现这种文化的村庄名。关于米努辛斯克盆地要多介绍几句,这个盆地位于南西伯利亚地区,靠近中国的新疆与蒙古国的西北边境,盆地内分布着山地、丘陵、草原、山谷等不同的地貌,拥有丰富的森林、水、岩石矿产等有利于人类生存的自然资源。相对封闭的自然环境使其易守难攻,因此外界的战事对当地人群的侵扰较小。在青铜时代,这里是一些重要的草原文化人群的摇篮。米努辛斯克盆地甚至还与遥远的中原地区发生过文化联系。
作为欧亚草原带的一员,奥库涅夫人群的基因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