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州苦旅——东亚直立人的百万年
的古人类化石很难找寻了。

    在海克尔的号召下,很多人动身前往亚洲寻找古人类化石。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一位医生对海克尔的假说很痴迷,他利用自己被派到印度尼西亚的机会,组织队伍寻找古人类化石。结果运气很好,1891年他真的在印度尼西亚爪哇岛上发现了古人类的头盖骨和腿骨,这就是“爪哇人”。这下子,海克尔更加声名鹊起了。

    魏敦瑞是一位德国犹太人,他显然不会喜欢种族主义的那套说法,但是在科学上,他还是受到了以海克尔为代表的德国学术界的深刻影响,他一开始也觉得亚洲才是人类的起源地。带着这样的思维观念,当他来到北京,面对周口店北京人化石时,潜意识中认为这就是现代中国人的古人类祖先,便开始寻找化石与现代中国人之间的联系。在已经知道铲形门齿是东亚人群标志性特征的前提下,魏敦瑞顺水推舟地把周口店北京人的牙齿也鉴定为铲形门齿。

    显然,魏敦瑞陷入了一种思维误区,打一个不那么恰当的比方,他犯了中国古书《列子》所载的邻人遗斧一样的错误。

    在那个故事中,一个人遗失了自己的斧子,怀疑是邻居家的儿子偷的。他觉得那个孩子,不论是言谈举止还是行为神态,怎么看都像是偷斧子的人。不久,他在山谷里发现了自己丢失的斧子,回来再看那个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偷斧子的人。前后判若两人,不是那个孩子有什么变化,而是这个丢斧子的人心理有了变化。魏敦瑞对周口店北京人的鉴定,很可能出于这种心理。

    其实,只要是人类的上门牙,其功能都是撕咬和切割食物,所有的上门牙都会有相似之处。邻人遗斧的思维偏见,误导魏敦瑞把周口店北京人的上门牙鉴定为铲形门齿。

    海克尔和魏敦瑞这种“跑偏了”的思维,甚至影响了学者对于此后发现的中国古人类化石的鉴定,比如在云南发现的元谋人化石。

    1965年,地质学家在云南元谋一处地层中发现了一些哺乳动物化石和两颗古人类牙齿。1973年,古人类学家对牙齿进行鉴定并发表论文,在论文中,两颗牙齿被认定为左右上门牙,“牙齿像铲子形状,硕大,扁平”,与周口店北京人的门牙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根据这两颗牙齿,元谋人被定为直立人,再根据埋藏地层的情况,元谋人被定为距今170万年前的古人类。与中国境内发现的其他古人类的年代相比,元谋人是最古老的,因此它荣耀地进入中小学教科书中,为广大中国人所熟知。

    但是,科学界对此结论存在争议,绝不像教科书上写的那么“板上钉钉”。首先,关于元谋人的年代就充满了争议。

    云南地区降雨量大,地层疏松,两颗牙齿的出土地层形成的年代和元谋人当年生活的时代未必一致,牙齿很可能发生移位。中国一位研究黄土的权威院士曾经利用地磁学技术测定元谋人地层的年代,认为在距今60万—50万年前。这个数据得到了很多学者的认同。如前所述,直立人大概在距今200万年前诞生于非洲大陆,亚洲西部的直立人最早代表—格鲁吉亚人生活在距今180万年前。云南不仅离非洲很遥远,而且自然环境与早期直立人生存环境差异很大,很难想象直立人在非洲出现后不久,于约10万年后就迁移到东亚,并改变了生活习性。

    其次,元谋人的牙齿也疑云重重。第一,用两颗牙齿就鉴定出一个古人类,在科学上证据显得很单薄,古人类学家对于头骨化石证据更加青睐。第二,说那两颗牙齿是铲形门齿,也十分勉强。如果观察论文图录中的牙齿图片,在没有铲形门齿概念的干扰下,普通人很难看出铲子形状,甚至很难看出那是两颗门牙。两颗牙齿更像是我们现代人的前臼齿形状。重要的是,两颗牙齿的舌内侧形状也与现代人的铲形门齿不一样,每颗牙齿的中部都有明显的纵向棱。

    可惜,在邻人遗斧思维的误导下,元谋人的牙齿被一些学者认定为铲形门齿。进一步推论,既然距今170万年前的东亚古人类就具有了铲形门齿,那么东亚现代人是由元谋人、周口店北京人进化而来的,就顺理成章了。

    我们还可以了解另一个有趣的牙齿鉴定故事。中国境内最早被鉴定的古人类化石是1922年发现的古人类的牙齿和四肢骨骼,由法国古人类学家发现,地点在内蒙古鄂尔多斯地区萨拉乌苏河畔,这种古人类被命名为“河套人”。对于河套人生活的年代,学者们曾经提出过距今5万—3万年前和距今14万—7万年前多种说法。从形状上看,河套人的上门牙是如假包换的铲形门齿,因此它也被视为化石派的证据之一。

    然而进入21世纪后,当年采集的一段河套人股骨分别被送到美国和中国的年代实验室中进行高科技分析。利用最新的技术测定年代,两个实验室的测定结果一致,股骨年代为距今300—200年前。是的,我们没有少看几个零,那段股骨属于一个清朝人,而不是远古人类。另外一件在遗址发现的肢骨被送到了德国的年代实验室,测定的结果是距今2700多年前,属于一个春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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