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 《身后的人 4》
光灯在那一瞬间凝固住了这些光。

    “别怕。”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卧室彻底陷入黑暗。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声音,不是温度的变化。是一种更微妙的、更原始的感知——有人换了一个姿势,在不远处。

    我没有动。手机扣在胸口,呼吸放得很轻很慢。

    “你还是看到了。”他的声音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传来,不高不低,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那些是什么人?”我问。

    他沉默了几秒。

    “和你一样的人。”

    “什么意思?”

    “来过那间洗手间的,”他说,“哭过的。”

    黑暗中他的声音像一条细细的河流,不急不缓地往前流。我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奇异的、没有温度的平静。

    “她们都来过。有的只待了一会儿,有的待了很久。她们哭完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但她们在那间洗手间里留下了一些东西。眼泪,头发,指甲,皮屑,呼出的空气,从身体里脱落的、看不见的碎片。”

    “那些东西留在了那里,”他说,“和我的存在混在了一起。渐渐地,她们变成了我的一部分。”

    “你不是一个人。”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你是很多人。”

    我不确定自己听懂了多少。但有一件事变得异常清晰——镜子里的那些人,走廊里那些挤挤挨挨的影子,那些重叠在一起的话语声,不是别人。是我。

    是我每一次哭泣时脱落的一部分自己。

    是我在那些深夜、那些洗手间、那些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悄悄碎掉又重新粘合的自己。

    她们没有消失。

    她们去了那面镜子后面。在那里等着,等着有一天我回来,把她们认领回去。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我说,“你回答我,今晚我就跟你走。”

    黑暗中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在听。

    “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他没有沉默太久。

    “我是你递出去的那张纸巾。”他说。

    “是你哭完之后擦掉眼泪的纸。是你攥在手心里带回家的纸。是你扔掉又被我捡回来的纸。”

    “你把我折成了鹤,折成了花,折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

    “你让我带着那行字,在那家餐厅等你。”

    “你让我站在那面镜子后面,在你举起手机的时候,走进你的镜头。”

    “你让我在那些深夜醒来的时候,站在你的床边,看着你被自己的影子吓到发抖。”

    “你让我去拿那把刀。”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因为你怕。你怕一个人面对那些门后面的东西。你怕走进那条走廊之后,再也走不回来。”

    “所以你让我去吓你。让你害怕到不敢一个人待着。让你不得不叫醒我——叫醒睡在你身边的那个他,让他替你走那些你不敢走的路。”

    “所以他梦游的那天晚上,”我轻声说,“他摇头,是因为他看见了你。而你站在那里……是在等我喊出你的名字?”

    没有回答。

    寂静像一张厚重的毯子,从天花板上缓缓落下来,覆住了整个房间。

    过了很久。

    也许是很久,也许只是几秒钟。

    黑暗中响起一个很轻的声音。

    不是他的声音。

    是我的。

    从我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气息微弱,像风中最后一根没有熄灭的蜡烛。

    “纸巾。”

    手碰到了我的手。干燥的,微凉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触碰。那不是任何活人的手,但它确凿无疑地存在着,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那双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握住我的手之后,灯亮了。

    不是床头那盏台灯,是房间里所有的灯。顶灯、壁灯、台灯,甚至衣柜上方那盏从来没亮过的装饰射灯,全部在一瞬间同时亮起,白光照得整个卧室像一间手术室。我眯着眼适应了几秒,然后看向自己的手。

    我握着的是我自己的手。

    左手握着右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节分明。我的左手上没有戒指,没有手链,没有伤疤,什么都没有,就是我的手,普普通通的、陪了我二十多年的那只手。

    但那只手是凉的。

    不是天气凉的那种凉,而是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那样,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那种温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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