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至少在它能够完美取代我之前,它需要“我”的存在。

    这意味着,它可能不会粗暴地直接让我“物理消失”。

    它的方式是缓慢的替代,是认知的覆盖。

    那么,我的反击,或许不应该只是被动的防御和锚定,而应该是扰乱它的“描摹”过程?

    如何扰乱?改变“模子”?变得让它难以预测,无法模仿。

    模仿一个稳定而且有规律的在固定生活模式中的“我”,相对容易。

    但如果“我”开始做出一些非理性的混乱行为呢?

    一些它无法从“过去林澈”或“常态生活”中推导出的行为?

    第二天,我送女儿去幼儿园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也没有去超市或散步。

    我去了城西一家偏僻的陶艺工作室,这是我从未去过的地方。

    工作室里弥漫着泥土和釉料的气息,里面一片安静,只有一位老师傅在角落里拉坯。

    我付了钱,选了一块陶土。

    我没有试图做什么精美的器皿。

    我只是用力地揉捏着冰凉湿滑的泥土,感受它在指间里变形、挤压和延展。

    我将它拍扁,又团起,捏出毫无意义的突起和凹坑,用指甲在上面划出凌乱的线条。

    最后,我把它揉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疙瘩状物体。

    它的表面布满我的指纹和指甲印。

    丑陋且粗糙,毫无美感,甚至不像任何东西。

    我告诉老师傅,就这样,不要上釉,素烧就行,烧成最坚硬的状态。

    我留下了假名字和一个不常用的电话,并付了加急的费用。

    这是我制造的“噪音”。

    一个纯粹由此刻的混乱意志创造出的物理存在。

    等它烧制好,我要把它带回家,放在一个显眼的位置上。

    看看习惯于修正环境的它,会如何对待这个不和谐的“异物”。

    离开陶艺工作室,我又去了一家纹身店。

    我并没有打算纹身,只是站在光怪陆离的图案前看了很久,感受着将印记永久烙入皮肤的决绝。

    最终,我买了一套一次性纹身贴纸,图案是带有异域风格的曼陀罗花纹。

    回到家,我没有立刻检查环境是否被“修正”。

    我走进浴室,锁好门,然后对着镜子,撩起衣服的下摆,露出左侧腰际的皮肤。

    那里光滑,有一颗小小的褐色痣。

    我用湿毛巾擦拭皮肤,然后选了一张纹身贴纸,仔细地贴在那颗痣旁边。

    冰凉的贴纸附着在皮肤上,我用手掌用力按压,等待。

    片刻后,我揭去底纸。

    镜子里,我的腰侧出现了一幅线条蜿蜒复杂的深蓝色曼陀罗图案,围绕着那颗小痣,像给它加上了一个诡异而华丽的框。

    这不是永久的,几天后就会脱落。

    但此刻,它是新的,这是我的选择,是我的身体上突然出现的印记。

    我放下衣服,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乌青还未褪去。

    腰侧的深蓝色花纹,像一个无声的宣告:我在改变。我在脱离你熟悉的轨道。

    下午接女儿回家。

    她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抿住了嘴。

    回到家,她放下小书包,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玩玩具,而是走到照片墙前,仰头看着全家福,看了很久。

    “妈妈,”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闷闷的,“爸爸今天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