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日开外便不能吃了。”

    这和李善德在京城听的说法是一致的。他又问道:“倘若想让它不变味,可有什么法子?”

    “你别摘下来啊。” 阿僮回答,引得周围的峒人们大笑。李善德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就是问摘掉之后怎么保存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上头沾满了碎叶和小虫。

    阿僮借着火光端详片刻:“你是第一个在这里做过农活的城人,阿僮就传授给你一个峒家秘诀吧!”李善德眼睛一亮,连忙拿稳纸笔:“愿闻其详。”

    “你取一个大瓮,荔枝不要剥开搁在里面,瓮口封好,泡在溪水里,四日内都可食用。”

    “……”

    李善德一阵泄气,这算什么秘诀。上林署的工作之一就是冬日贮冰,夏日送进宫里与诸衙署去镇瓜果。若不是岭南炎热无冰,还用得着这峒女的秘诀么?

    阿僮见李善德不以为然,有些恼怒。她挪开花狸的大尾巴,凑到他跟前:“城人,我再说个秘诀给你,这个不要外传,否则我下蛊治你哦。” 李善德点头静待,阿僮得意道:“放入大瓮之前,先把荔枝拿盐水洗过,可保到五日如鲜。”

    李善德一阵失望。密封、盐洗、冰镇,这些法子上林署早就用过,但只济得一时之事。阿僮大为不满,举起狸猫爪子去挠他:“你这人太贪,得了这许多好处都不满意么?”

    李善德躲闪着猫爪,只好把自己的真实要求说出来。阿僮对长安的远近没概念,更不知五千里有多远,但她一听路上要跑至十数天,立刻摆了摆手道:“莫想了,十几天,荔枝都生虫啦。”

    “你们峒人真的没办法,让荔枝保鲜十几天吗?”

    阿僮叽里咕噜地跟其他人转述了一下,众人皆是摇摇头。岭南这里,想吃荔枝随手可摘,谁会去研究保存十几天的法子。李善德叹了一口气,果然不该寄希望于什么山中秘诀,还是得靠自己。

    他放弃了保鲜问题上的纠缠,转到与自己试验至关重要的一个话题上来:“从化这里的荔枝,最早何时可以结果过壳?”

    过壳即是指荔枝彻底成熟。阿僮没有立刻回答,招呼一个峒人出去,过不多时拿回来两朵荔枝花。阿僮把花摊在李善德面前:“你看,这花梗细弱的,叫做短脚花,一般得六七月才有荔果成熟;花梗粗壮的那种,叫长脚花,四五月便可有果实结出。”

    “还有没有更早的?”

    “更早的啊,有一种三月红,三月底即可采摘。我田里也套种了几棵,现在已经坐果了。” 阿僮说道这里,厌恶地撇了一下嘴,“不过那个肉粗汁酸,劝你不要吃。我们都是酿酒用。”

    “这种三月红,不管口味的话,是否可以再催熟得早一些?”

    她支起下巴,想了一回:“有一种圆房之术。趁荔枝尚青的时候摘下来,以芭蕉为公,荔枝为母,混放埋进米缸里,可以提前数日成熟。这就和男女婚配一样,圆过房,自然便熟红了。”

    阿僮说得坦荡自然,倒让李善德闹了个大红脸,心想到底是山夷,催熟果子也要起这种淫乱的名字。

    他问得差不多了,放下纸笔,吩咐导游把蜀马上卸下几匹帛练。阿僮看到里面有一匹粉练,喜得连花狸也不要了,冲过去把布扯开围住自己身子,犹如裙裾,就着火光来回摆动。

    “这是送阿僮姑娘你的礼物。”

    “聘礼吗?” 阿僮看向李善德,目光闪闪。

    “不,不是!” 李善德吓得慌忙解释,“这是给姑娘你预支的酬劳。我要买下这附近所有的三月红,你帮我尽早催熟,越早越好。”

    “哎,买卖啊!” 阿僮把练角披在背上,小嘴微微撅起,“我还以为,总算有个肯干活的城人,能帮我一起侍弄庄子呢。”

    “阿僮姑娘国色天香,自有良配,老朽就算了,算了……” 他擦擦额头的汗水。若让夫人误会自己来岭南纳妾,不劳圣人下旨,他早已魂断东市狗脊岭了。

    “行吧,行吧!你这人真古怪。”

    阿僮嘟囔了一句,出去安排。临走之前,她恼火地伸脚踢了踢那花狸,花狸非但不跑,反而就势躺倒在地,露出肚皮。

    李善德靠着地塘旁,正打算假寐片刻,却看到那花狸露着肚皮,威严地歪头盯着自己。他在长安做惯了卑躬屈膝的小官,发现它颐使气指的眼神竟与自己上司一样。多年的积习,让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伸手去蹭花狸的肚皮。李善德做低伏小,把那花狸伺候得一阵呼噜紧似一阵。

    漫漫长夜,居然就这么撸过去了。

    转眼时历翻至三月十九日,又是个艳阳热天。

    阿僮怀里抱着花狸,在从化的官道路口等候。在她身后,一字排开十个水缸,水缸口泡着近一百斤催熟的三月红。按照李善德的要求,这些果子事先还用盐水洗过一遍,

    很快从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一支马队转瞬而至。

    阿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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