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森从于铁手里要来提灯,高高举起,沿着墙壁草草地看了一圈。
穿越之前她的语文学得还不错,在这面墙上看到不少熟悉的诗赋,多是初唐诗人的作品,有王勃的《滕王阁诗》,卢照邻的《长安古意》,杨炯的《广溪峡》,还有隋唐之前的诗作,白森看到几首建安三曹的辞赋片段,谢灵运的山水五言,屈原的楚辞,在角落里还有好些无名诗篇,不知道作者是谁,也不知道诗名是什么,应该是湮没在历史的浩渺书卷中,没有流传于后世。
于小林和他的爷爷停留在那只炭盆前没动,他的小手一动不动地指着炭盆上方的文字。
白森走回去,看到在于小林的指尖下是那首让她颤栗的《咏鹅》诗。
这首禁诗夹在曹植的《洛神赋》散句和屈原的《山鬼》之间,字体比起其他名篇来说要小,简单的诗句无需再读一遍,只消看一眼,白森心底那阵怪异的感觉又回来了。
陈钰雪也看到了《咏鹅》的诗句,惊讶地掩口道:“这里怎么会有骆县丞的诗?”
白森看向于铁,问道:“小林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知道么?”
于铁摇摇头,回道:“待我问问。”
他冲于小林比划了一阵,重复了好几次,才堪堪让于小林明白了他的意思。
然而接下来就麻烦了,于小林指了指地上的炭盆,两只小手在空中反复做了几个动作,可是他面前的三人根本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包括于铁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时代还没有成系统的通用手语,即使再怎么着急,面对无法言语的于小林,白森也知道于铁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你们看小林的动作。”陈钰雪拉了拉白森的衣袖。
白森看过去,于小林指了指炭盆,又指了指门的方向,随后用左右手的两只手指一同在自己身前画了一个小圆,小圆之下又画了一个大圆,接着又连连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如此一套动作重复了几次。
“他的意思好像是,”白森琢磨道,“是什么人,让他送木炭来这里。”
白森转过眼看向地上的炭盆,其中的木炭渣明显是几日前烧过的,再看向墙壁上的烛台,其上的蜡烛也有近日内燃过的痕迹,如此说来,这个地下房间绝对不是一处荒废地。
看着于小林一直重复着那几个动作,却没人能理解,看来是没法从于小林这儿获取有用的信息了,白森索性放弃。
她回头看了看这片在烛光中明暗不定的地下空间,心头的怪异感觉越来越强烈。
究竟有什么人会冒着杀头的风险,把一首禁诗题写在这个地方?
她向前伸手努力想抓住什么,但总有一层近乎透明的膜挡在真相之前,让她的手指无法前进分毫。
到底是哪个环节没有打通呢?
于铁见白森目露沉思色,来到陈钰雪身边小声问:“陈小姐,我不认字,这墙上写了些什么?”
“写了很多诗,”陈钰雪答道,“都是名篇。”
“哦?”于铁又回头去看那些他不认识的文字,若有所思,“棋院里的棋生在课业之余组了个诗社,不知这些诗是不是他们留下来的。”
“诗社?”白森抬头看向于铁。
“嗯,”于铁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有不少世家子弟都是诗社的成员,还有些棋师先生也是,有几次他们一同出游,去九灵山上或者清雨湖边对酒吟诗,还让我为他们搬运酒水和吃食。”
白森感觉这是条重要线索,忙指着墙上的《咏鹅》,追问道:“铁叔,你听诗社中可有什么人,念过这首诗,或者提到过这首诗么?”
于铁看了看墙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首诗,怎么念?”
想来于铁一个樵夫,在这古王朝不大可能有学习识字的机会,白森便把《咏鹅》全诗背给于铁听,短短十八个字,她语速很慢,让于铁每个字都能听得清楚。
不想于铁听完,眉头凝重地说:“很抱歉啊白捕快,这诗,我不记得有什么人曾经说起过。”
白森不禁有些泄气,不过想想也是,骆宾王的诗篇都是禁诗,题写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都能让陈钰雪心惊,又怎敢有人胆大妄为公然念诵呢?
她又问于铁道:“这间地下室,是你说的那个诗社经常活动的地方么?”
于铁连连摆手道:“这我哪儿能知道?要不是小林今天带我来,我还不知道竹馆地底下能有这么一个地方。”
看起来是没法再探查出什么了,不过棋院里有个诗社倒是值得深挖一番,白森默默记在心里。
地下房间阴寒潮湿,白森刚醒转没多久,在这里待了这么一会儿便感到有些头晕,陈钰雪见烛光中她脸色不太好,提醒道:“我们先回去吧。”
久待下去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