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手一指,对准镜湖上空。一股水流汩汩而起,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人一兽的形态,穷奇猖狂,玄清坚毅,两者的神态被刻画得栩栩如生。水景持续了片刻,散成雾气消失了。

    玄穹瞠目结舌,穷奇可以算是神兽了,玄清一介俗务道人,竟然有胆量跟它正面放对,拼了个同归于尽,无论是决心还是实力,都让人敬佩不已。

    “后来呢?”

    “说来惭愧,我们几位真人意识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急忙回援,可惜为时已晚。封印既破,湖气外溢,道门的当务之急是重新把镜湖封住,保住桃花源……至于落入湖中的玄清,便只能判定殉道了。”

    玄穹和婴宁同时一叹,他们能理解道门的选择,但也能明白云天为何面色尴尬。这件事纵有万般无奈,终究是见死不救,道门不愿对外宣扬,所以只给了玄清一个殉职的名分,连个旌表都欠奉。

    “云洞师兄因为玄清之死,连道心都破了,从此性情更加内敛。道门也深知情由,便让他一直留在明净观,守着弟子殉道之处,至于做不做事都不重要了。你不要太过苛责他。”

    话已至此,玄穹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对云天真人一个稽首:“师叔可还有别的吩咐?”

    云天真人坐回草庐前:“逍遥丹太过诱人,总会有人铤而走险。我接下来会加强桃林巡视,你也要留意镇上情况,勤加走访。只有你我内外相济,才能形成保境安民之势,所以咱们都要以道为心,视妖若已……”

    这一次别说玄穹,就连婴宁都开始打起哈欠来。玄穹拽着婴宁打过招呼,匆匆离开平心观。

    两人走出去十几里地,婴宁见远离了云天真人,这才开口道:“道门真是好无情,也不下湖去捞一捞,就说玄清死了。”玄穹道:“你没听云天真人讲吗?镜湖之下那么凶险,穷奇都出不来,他一个俗务道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起码也要捞一捞,你们人类可真无情。”玄穹吹了一下额前的白毛:“这不叫无情,这叫以大局为重。玄清明知敌不过穷奇,可还是为了桃源镇挺身而出,也是为了大局。”

    “那你呢,换了你会这么做吗?”

    “我的格局就是二两三钱银子。”

    两人回到俗务衙门,玄穹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云天真人讲的东西信息量太大,他得消化一下,顺便把桌案上堆积的文书处理了。他一抬头,发现婴宁还在旁边晃悠。”喂,我说你干吗还留在这里?”

    “我看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帮帮忙不可以吗?”

    “你会这么好心?”

    “我们狐狸直觉最灵,我总觉得,你身上有机缘的味道。”

    “那你把金锁摘下来送我。”玄穹埋头写着文书。婴宁嘿嘿一笑:“这金锁是我家长辈送的,别说你收不得,就是我想送,都摘不下来。你有本事自己来拿呀。”说完挑衅似的把脖子伸过去,让那把小金锁在玄穹眼前晃荡。

    玄穹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加上金子耀眼,不敢抬头,专心写着字。就在这时,忽然一个身影踏门而人。玄穹笔一歪,纸上登时留下一道黑痕。他正要大怒,却发现来者是昨日遇到的那只鲇鱼精波奔儿灞。

    他脖子上骑着那只小鲇鱼娃娃,小娃娃双手抓着爹的两根须子,来回交错,好似扯着一条缰绳。知道的是波奔儿灞扛崽,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娃娃骑了一只鲇鱼。”这里不是玩耍的地方!”玄穹不耐烦地喝道。

    波奔儿灞气喘吁吁,连声道:“不是我家,是宝源堂出事啦。他们两口子又打起来了,吵得一条街都能听见。您赶紧去看看吧!”

    “哪儿出事了,哪儿出事了?”婴宁的脑袋突然探过来,双眼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