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将思绪转向永州城内所发生的事情。
“我进永州城后,最先所遇是李家之事,李山之子招摇过市,为人纨绔,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
“于是我在将回春堂托付给白婉、青宁后,便奔赴食为天酒楼,准备将事情解决。”
“可食为天酒楼却变了,变得金碧辉煌,曲高和寡,不再做普通人的生意,只伺奉权贵之人。”
“烟火气消失殆尽,气数亦是消失殆尽,李山甚至不将酒楼交给自家人来经营,而是交给一名雇来的掌柜。”
“李山自身也久经高位,被世俗之气污了本心,家族立身之本的红烧铁狮子头都做得不再好吃,还没教好自己儿子,让其喝完了传承下来的猴儿酒,难辞其咎。”
“我有令命下,令李山押送其子锒铛入狱,转身离去,整整三十五年时间的缘分,就此断绝。”
陆苏不由叹息。
这事带给他最大的感悟,便是明悟为何会有君子之泽,三世而斩的说法。
前人跟后人之间,哪怕后人传承再好,也难以继承前人发家的所有优点。
但在更繁华、诱惑更多的环境中,却又极易养成前人不曾具备的缺点,不知天高地厚,德不配位,又如何再继承原本的恩泽。
“不过,李山最后决择,是将食为天酒楼所有分店都舍弃变卖,纵然损失无数财富,也要重新捡起丢掉的感情与羁拌,这倒是颇让人感触。”
陆苏轻轻想道。
大部分人哪怕意识到问题,也已经被贪欲绑架,被繁华的环境与财富迷乱了心志,船大难调头,积重难返。
可李山最终却能魄力充足地破掉过去的一切,不愧是真正白手起家的一代,那份心气还是未曾丢失。
如果李山是名修仙者,有充足的寿命,恐怕便能破而后立,立地悟道,境界提升。
可惜李山只是个凡人。
李山醒悟的时候已经是五十多岁,哪怕醒悟,也再难迎来第二个辉煌,只能静静地任由生命逝去。
不过能在生命的后半段中,历经融荣华,看透一切,回归内心的宁静与祥和,倒是也不算亏。
陆苏不由一叹。
这次修行结束,再回永州城的时候,恐怕李山、食为天酒楼、红烧铁狮子头都不会再有了,他少了份因果,也少了份缘分。
陆苏沉静了片刻,天穹上喧嚣的风吹过,扰起发丝飞舞。
紧接着,陆苏思绪又转向柳家客栈内以及柳忆夕身上所发生的事情。
“柳忆夕,我从七八岁时见她第一面,也是三十五年过去,算是真正见证她这一路以来的成长与变化。”
“七八岁时,体弱多病,惹人怜惜,十八岁时,风华正盛,安静优雅,二十八岁,母亲离世,离乡闯荡,四十三岁,重归故乡,平淡不羁。”
“十五年前她离去永州城,我以为不会有再见之日,未曾想她仅仅在外面闯荡五年便重新四年故乡,然后回来,开了一间截然不同的柳家客栈。”
“同时她为人处世也从当年不谙世事的小白羊,变成黑白通吃,两道皆混,且与一些气势汹汹的人相处丝毫不落下风,颇为独立,虽多亏我送她那一护身符,不过归根结底还在她适应能力够强。”
陆苏颔首轻笑。
他当年也是看好柳忆夕的性格,判断出柳忆夕不会随意做事,否则那护身符完全能成为无人不破、杀人盈野的利器。
柳忆夕这一路以来的成长,虽有不少改变,可本性中的善良却是未曾改变的。
陆苏想到这里,又接着往后想,不由沉默。
“只可惜,仙凡终究有别。”
以这个世道的正常寿命与生活习惯,不出意外,下次回永州城时,柳忆夕怕是也会死去。
这亦是一份从最初去到永州城时便结下的因果,现在,亦是要断绝掉了。
“甚至于,不止是李家跟柳忆夕,洛景亦有可能死去。”
陆苏由生死之事,不由又想到洛景。
洛景也是凡人,虽然医术高明,懂得调养身体,能够延年益寿,可再活二十多年,恐怕便已是了不得。
可他修行却是没有准确年岁的。
一旦他此次修行岁月超过二十年,洛景大概率便会死去。
“算了,还是不做他想,先专注回顾大靖都城之行吧。”
陆苏摇摇头,闭上眼睛回想起去大靖都城所见所做的事情。
“去大靖都城,我直接在皇宫上空等待洛景,先见到了那一幕托孤。”
“大靖皇帝李干,临死之前与洛景推心置腹,将江山社稷,军事内政都托付给洛景,封洛景为相国,有先斩后奏、自由发布政令之权。”
“洛景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