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计一出,利欲熏心之下,没有庶子能抵挡住瓜分家产的诱惑,两边能给出的利益完全不对等,世家内部非得大乱不可。”
“好一个推恩令,这是专门指向我等世家的绝户计啊,一旦推向天下,浪潮则如滚滚江河,不可逆转。”
“洛景这老狐狸,怪不得这些时日没有动静,原来是憋着这么一条千古计策。”
“绝不能让这政令走出朝堂,否则我世家根基动摇,再无安宁之日。”
朝堂上有不少担任重要官职的世家族长。
世家子弟,更是不计其数。
此刻脑袋能转过弯来,想到推恩令背后这一层深意的人不在少数。
这些人明白事情利害之后,转过头便默契地形成同盟,一同开始发难。
“洛相国,此事万万不可,嫡长子继承制度,乃是从老祖宗时期就留下来的,祖宗之法不可变易啊!”
“没错,改变了祖宗之法,那便意味着背叛过去,绝非正道。”
“洛相国,还恕我直言,如此政令,不能推行天下,否则天下必然大乱也!”
“......”
诸如此类对推恩令反对的话语。
不计其数。
有人打着为洛景着想的旗号。
有人打着为新帝着想的旗号。
还有人打着为天下社稷着想的旗号。
他们似乎都占着大义,逼迫着洛景将推恩令收回去。
可是洛景又是何等人也?
洛景本身就是在朝堂上有着丰富的斗争经验,独自一人在这二十来年来跟世家豪族的诸多官员对抗中,早已经练就了一身本领。
区区攻讦对于洛景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早已习惯。
“苟利于今,不必法古。”
“苟周于事,不必循旧。”
“诸位也不必拿什么大义来压我,我认为这是对天下社稷、黎民百姓有用的东西,并且时间越长,就越是能够显出成效。”
“这推恩令,非得推出不可。”
洛景声如洪钟,独自一人面对众多大臣。
虽形单影只,可气势却不见丝毫削弱。
已经下定决心、积蓄整整一个月时间的大事,他怎么可能因为一点点小挫折就放弃?
“陛下!还请劝劝洛相国啊!”
“是啊陛下,洛相国此举,实乃有违人和!”
“陛下对此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啊!”
朝堂上的众臣见说不动洛景,也不做纠缠。
他们跟洛景交手太多,很清楚洛景的秉性。
洛景此人认死理,他一旦认定的事情,不过是几匹马都拉不回来。
但是新登基的皇帝就不一样了。
新帝李承,年龄不过也就三十岁上下,耳根子软,心也软,手腕也几近于零,而且年少气盛,十分在意名声。
只要是群臣合力,对一件事进行反对。
那以新帝的器量,是绝对不可能不采纳的。
试想一共一百人在场,有九十九人都在反对一个人,那这个人比起相信自己,更大概率是会怀疑自己。
果不其然。
李承一听到朝堂下的大臣,有九成多都在劝说他不要施行推恩令,不由地额头便有些渗出汗来。
这种情形,他可从未遇见过。
过往一个月,朝堂之上都算是和和气气,没有什么斗争。
谁能想到,会有这么大的事情。
一边是素来敬重、被父皇托孤、贤名满天下的洛景。
一边是大多数朝臣,各方势力交织在一起,根本数不清这些朝臣背后到底代表着多少势力。
两边都不是易于之辈。
李承轻轻一叹,不由看向洛景道:“洛相国,此事不如我们从长计议?”
洛景闻言轻轻一笑。
他早就预料到,李承会选择站在世家那一边。
不单单是因为李承过往发家历程跟世家剪不断的联系。
更是因为,比起说服上百个人,终究还是说服一个人更加简单些。
洛景做了个拱手礼:“陛下,我意已决。”
“先帝既将这大靖托付给我,那我便要负起自己的责任,陛下尚且不够成熟,对许多事情无法看清,难以分辨清楚,此时便应由我来做引导之人。”
“如今我是相国之位,可先斩后奏,自由发布政令,恕臣不敬,要行使先帝给予臣的权力。”
“今日,推恩令便要诏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