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大哥手头若有些闲银,找个可靠的帐房先生在外头放一放,不比烧香许愿来得实在?”
“兄弟还懂这个?”
“略知一二。左右不过是借出去、收回来,珍大哥又不必亲自出面,找个妥当的中人打理便是。”
贾珍越听越觉得有理,连连点头,那股子为银钱烦心的晦气渐渐散了,反倒动了心思:“这个好!我正愁那笔银子搁着也是搁着……兄弟可认得靠谱的中人?”
贾珝笑了笑:“珍大哥在京城这些年,总该认得几个当铺掌柜。这种事,点到为止比大操大办强,找个口碑好的试探着放一笔,尝到甜头自然就明白了。”
贾珍连连称是,亲自给贾珝斟了一杯酒,这位珝兄弟年纪不大,在山中修了七年道,竟连这种放贷吃息的门道都知道,倒真是个奇人。
秦可卿站在一旁,看着侃侃而谈的贾珝,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她原本对自己的夫婿是含了期待的。可贾蓉的猥琐窝囊,却是实打实压在她心底的一份失望。至于贾珍这个做公公的,更是让她日日提心吊胆。
唯有眼前这位珝二叔,言谈从容,处事通透,方才若不是他开口解围,自己还不知道要如何下场。贾珝才十三四岁的少年,却已隐隐有了家主气度。这一对比,贾珍、贾蓉那些做派,愈发显得不堪。
她的心跳不知不觉快了几分。一个念头钻进脑子里——珝二叔这样的男子才配得上顶门立户。
又想起前几日恍惚做的一个梦。梦里她确实站在一处巍峨天宫之中,身边站着仙官神女。她们说的话她记不真切,好象说是珝二叔是什么“天外来的罪人”,说她的宿命便是以情消磨这类异数。
梦醒后她辗转良久,越想越羞,越想越觉得心虚,一连几夜都睡不安稳,梦里净是些见不得人的场面。
这些事哪敢对外人说半个字。可越是压在心底,这份心事便越缠越紧,剪不断理还乱。
此刻看着贾珝替自己解围后的从容模样,她更是觉得心头滚烫。
贾珝其实也留意到了秦可卿的神态变化。他自然不知她那些春夜里的辗转不安,只看出这位侄媳对自己是实打实地生了感激。若没有秦可卿,他也懒得来宁国府应酬贾珍。
秦可卿见贾珝目光扫来,慌忙垂下眼帘,不敢多看。
贾珝却来了兴致,忽然道:“说起来,我略通望气之术。方才观侄媳气色,似乎……”
他停住不说了。贾珍果然上钩,忙问:“蓉儿媳妇怎么了?”
贾珝一本正经道:“侄媳近来想必多思少眠,心绪不宁。此乃血气虚浮之相,长此以往于身心无益。”
又对秦可卿道,“正值年节喜气,侄媳要放宽心才好。”
这话虽是他信口而来,但秦可卿在宁国府的处境他却十分清楚。
贾蓉靠不住,贾珍又虎视眈眈,她日子确实难熬,多思少眠是肯定的。但他说这话,主要意思就是劝慰她“不要太有压力”。
可这话听在秦可卿耳中就全变了味道。他竟看出她夜里多思少眠!他怎么知道?莫非他也在梦里见过自己?想到梦里那些荒唐事,她脸上一阵火烧火燎,羞得几乎抬不起头来,只低低应了一声“多谢二叔关心”。
贾珍却大为惊叹。贾珝说的这些,倒和前日医生诊断的“血气虚浮、多思少眠”都对得上。他忍不住又问:“那依兄弟看,我这气运如何?”
贾珝端起茶抿了一口,道:“珍大哥眉间紫气未退,尚有二十年富贵可享。只是——”
“只是如何?”贾珍心都提了起来。
“只是这宅院之气有些晦暗,”贾珝扫了一眼宁国府的天香楼,“主家人丁不利,恐有妻妾争斗、晚辈不宁之事。”
他这是把原着里贾珍那边的乱事提前说了出来。贾府衰败是迟早的事,贾珍这人迟早要栽在妻妾之事上头。果然贾珍听了半信半疑,却又忍不住连连点头:“兄弟真是神算!实不相瞒,愚兄近来正为此事烦恼……”
他絮絮叨叨说起府里几房姬妾如何争风吃醋,小辈如何不成器。贾珝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却句句正中要害,竟把贾珍这些日子的烦心事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倒不是他当真会算命,而是他洞悉人心,熟知世情的本事,加之又看过原着,能唬住贾珍自然不难。
贾珍只当这“天师传人”被自己打动了,终于肯出手指点迷津,连忙敬酒,心中对这位珝兄弟佩服得五体投地。暗道天师高徒果然不凡,比那些只会念经的道士强了百倍。
贾珝也不是一派胡言。他见贾珍虽然荒唐,终究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若宁国府能稍微正一正风气,对贾府全局也有好处,便又道:“家宅之事若理顺了,子孙自有福荫庇佑。珍大哥若能于此留神,莫贪眼前快活,日后福气长着呢。”
贾珍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