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荣国府西角门外,两盏灯笼在寒风里摇晃着,门房老王头揣着手,缩在窄小的门房里打盹。
忽听得马蹄声由远及近,他揉着眼睛探出头,只见一辆青布尔玛车停在阶前,车辕上跳下个穿着道袍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身形挺拔如松,眉目清俊,身负一柄古朴长剑。
正是贾珝。
“这就是荣国府么?”
贾珝抬头看着那座巍峨的朱漆大门,以及门匾上“敕造荣国府”大字,不由感叹道:
“果然气派。”
门房打量着他这身寒酸打扮,皱眉喝道:“哪来的野道士?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快走快走!”
“劳烦通传一声,就说贾家二爷贾珝,奉师命归府。”
门房愣了一下,随即嗤笑:“贾家二爷?贾家二爷是衔玉而生的宝二爷,今年才八九岁,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冒充贾家子弟?”
说完,挥了挥手,“快滚,不然我喊人了!”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正是王熙凤带着赖大等人往外走,年关将至,各处庄子铺子的年例都要料理,她是府里管事的,忙得脚不沾地。
见门房与人争执,王熙凤一挑眉毛,“怎么回事?”
赖大认得那门房,斥道:“叫你守门,你倒跟人吵起来了,惊了琏二奶奶,你有几条命?”
说完又冲贾珝道:“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贾珝见那妇人一身富贵打扮,猜着是府里管家太太,便拱手一礼:“贫道自青玄观而来,奉师命归府。”
门房忙道:“他说他是贾家二爷,赖大爷,这人疯了!”
“什么?贾家二爷?”
赖家是贾府世代老仆,赖大做了十来年荣国府总管,自然是记得旧事的,他仔细打量着少年面孔,神色渐渐变了。
王熙凤见他神情不对,低声问:“怎么回事?”
赖大附耳几句,她脸色也跟着变了。
却说这荣国府里,早年间确实还有过一位二爷。
贾政与王夫人的嫡次子,贾珠、元春之弟,单名一个“珝”字,论序齿,府里现下这位衔玉而生的宝二爷都得叫他一声二哥。
只是这位二爷出生时,天降异象,惊动了一位游方高人,说他命格过旺,克家宅安宁,若不寄养于世外之地,必早夭且累及亲族。
起初贾母与贾政都不信,谁知那几年荣国府的运势果真波折不断,贾珝自己也三天两头生病。后来那高人再度登门,贾母便点了头。
贾珝被高人带走,对外只说是体弱多病,送去南边老家静养,渐渐便无人提起了。
王熙凤嫁进府里这么些年,也只隐约听底下老人提过一嘴。
如今这位被送出去十来年的二爷,竟活生生地回来了?
王熙凤与赖大对视一眼,不好擅自做主,她冲门房道:“你先看住他,我进去回话。”说完,转身往府里走。
赖大只好让人把贾珝引到门房侧厅坐着,倒也不曾怠慢。
贾珝也不急,端了茶盏慢慢喝,心中思量着。
七年前,他坐飞机去神京述职,一闭眼一睁眼,人就到了青玄观,成了个五六岁的小道童。
一个白胡子老道自称他师父,说他俗名贾珝,自幼寄养在此,从前的事一概忘了,往后就安心修道。
贾珝这才明白,自己穿越了。
前世在名利场打拼半辈子,应酬、算计、沉浮,累得够呛,上天能给个清闲的机会,何苦再回去争?于是他便安心留在青玄观,跟着老道读书写字、修道习武,七年下来,老道倾囊相授。
直到三个月前,老道忽然病重,撒手人寰。
临死前,老道说:“贾珝,为师的任务完成了。你是荣国府贾政与王夫人的嫡次子,自幼被为师带走,如今为师去了,你该回府了。记住,日出扶桑,光照雷门,你命格极贵,有震荡乾坤之志,不可姑负了。”
那一刻贾珝才知道,这里竟是《红楼梦》的世界。
他本以为自己穿越的只是个寻常古代,既来之则安之,平淡一生便罢。可一想起《红楼梦》里那些暗线伏笔——异族叩关,神州沦落,复巢之下安有完卵?
自己躲在山野,真能一世安稳?
为师父守了三月墓,他便背上长剑,问道北上。
一路走来,乱民、灾荒、官府盘剥、豪强横行,所见所闻,果然与书中隐隐勾勒的末世图景一一映射。
天下将乱,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贾珝正想着,就听见外间一阵急促脚步,以及一道苍老的妇人声音:“我那苦命的孙儿在哪儿?”
门帘掀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拄着拐杖快步进来,身后跟着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