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人民银行的行长史政福走进了李思华的办公室,海南当前的经济大事之一,是发行人民币,这是今天他与李思华讨论的核心内容。
史政福毕业于美国哈佛大学,本来要留美的他,在美国被李思华亲自招募。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海南,很快他被海南日新月异的大建设吸引了,原来国家还大有希望,这让他心里燃起了火焰,从而积极地投身到根据地的金融发展上。
史政福是独身主义者,不过在美国见到李思华,交谈之后,就不由得对这个奇女子很倾慕,甚至动摇了自身独身主义的信念。但后来他知道了,李女士是那种彻底献身革命的“狂人”,是不可能接受他的追求的。不过这不妨碍他心中的倾慕,能和她交谈沟通,自然是史政福心中所愿。
李思华微笑着和他握手,寒暄后两人落座。两人闲聊一阵后,话题逐渐步入正题。
李思华问:“史先生在美国留学,对于美国的货币体系自然比较熟悉,他们现在是黄金本位制。英镑则已经放弃了金本位制,变成了一种国家信用的货币,而民国还是白银本位制。您觉得,海南根据地,甚至是未来的新中国,货币应该以何为本?”
李思华的这个问题,当然就是发行货币的最最核心的要害,决定了货币的根本体制。
史政福沉吟了一下。这正是最近几个月他反复思考,觉得困难重重的问题。他回答说:
“以我个人的意见,最好的货币体制,当然是黄金本位制,因为黄金是价值最稳定、最深入人心、最被广泛接受的贵金属,几千年来它本身就是财富价值的等义词。但是,黄金是有限的,而随着各国经济体量的不断扩大,恐怕长期而言,难以为继,世界上找不出那么多的黄金来继续作为货币之锚。而民国的白银本位制,看似类似于黄金本位制,其实不然,白银相比黄金,价值的稳定性相差百倍,中期看来,白银价值的波动性过大,难以作为货币之锚。”
李思华点点头,她觉得史政福还是很有远见的。史政福继续说:
“即使是美国,现在的金本位制持续下去,也会面临黄金不足的问题。所以从未来看,恐怕英镑这样的国家信用货币,还是发展的主要方向。”
“但信用货币,货币的价值是锚定国家信用。这就使得大多数国家如果采用信用货币,其币值必然不能稳定。”他进一步解释:
“英国和美国能发行信用货币,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强和最稳定的国家,全球的民众对他们的国力有信心,所以才对他们的货币有信心。当各国的民众发现,他们使用美元或者英镑,在全球各国都能被接受,而且可以自由兑换,那么自然美元或英镑,就会被大家当成类似黄金的硬通货。”
“其次一等的,是法国法郎、瑞士法郎之类的信用货币,他们发行的信用货币,信用比不上英镑或者美元,但在全球的接受度还算可以,也可以自由兑换,所以可以勉强发行信用货币。”
“至于其它的国家,实际上只能是强制发行法币,即用法律强制国民使用。但这样的信用货币,其实信用是不足的,基本上只能在国内使用,在国际上很难被接受,或者只能在小范围内被接受。”
“海南根据地,目前只是一个几百万人的岛屿,经济实力很有限。严格来说,是不具备发行信用货币的条件的。又没有足够的黄金,无法实施金本位制。”
“所以海南可以发行的货币,暂时只能是法律强制本区域内,必须使用的法币。”这个时候史政福深深地看了李思华一眼,继续说:
“我听说,您曾经提出过以实物为锚。我个人认为,这具备一定的现实性和可行性,但弊端很多,后患不少。”
“以稻米等粮食、或者以橡胶等物资为锚,必然面临的两个问题是,这些粮食和物资的价格,其实在外界不具备稳定性,波动性恐怕比起白银还大,因此对外界而言,这会是不稳定的货币,难以接受;其次,仓储管理非常复杂,物资不可能储存不动不用,人们对货币锚定的物资总量,信任度会是有限的。”
“所以,以实物为锚,可以提高在根据地内部的货币稳定性和信任度,但对于在对外贸易上使用,优势是有限的。这可能只是一种不得已的选择。”
李思华点点头,说道:
“确实,以实物为锚在当下的条件,其实很有限。除非商人们使用我们的货币,在根据地可以买得到任何外界需要的商品,而且价格合理,也许才说得通。但至少,在目前我们是无法提供这样的条件的。”她接着说:
“那么史先生有没有想过,或者干脆不发行货币呢?实行票证管理和以物易物呢?”
这个提法让史政福吓了一跳,他定了定神,说道:
“如果这样做的话,那就是一种战争形态下的管制体系,不再是正常的经济运行体系。”他有点欲言又止。
李思华接上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