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以为,此事的根源不在氐羌,而在西南当地的士族豪绅。”
周棣挑了挑眉,“哦?你且细细说来。”
裴俨叹息一声,露出几分羞愧。
“十多年前,西南士族豪绅每年向朝廷缴纳税银和粮食,总会以各种理由推诿,能拖则拖。”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
“但最近这两年,他们交的税不仅分文不少,而且速度极快。”
“臣一直觉得蹊跷,这无利不起早的士族豪绅,怎会突然变了性子?”
“臣早就想派人去彻查,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
“如今看来,那些士族豪绅不仅盘剥当地百姓,也许,还把手伸到了氐羌的地盘上。“
“氐羌被逼得走投无路,这才会起兵谋逆。”
周棣连连点头,在心里给裴俨竖了个大拇指。
她接受过现代教育,历来百姓造反,官逼民反的不在少数,或是被当地土豪压榨到了极点,实在活不下去了。
“裴卿所言极是。”周棣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此事必须彻查!派个懂兵法的,心眼多、手段高,能够压得住地方士族豪绅的人去!”
一时间,南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可难住他们了。
谁能同时摆平氐羌和当地士族豪绅?
这样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吧!
大部分武将只懂带兵打仗,不懂弯弯绕绕的制衡。
至于文官,不会带兵打仗,万一去了就被氐羌给杀了怎么办?
周棣烦躁地在御案前走了两圈,仰起小脑袋,最终目光锁定在裴俨身上。
“裴卿,此事关乎国本,一刻也拖不得。“
“朕命你两日之内,必须拿出一个周全的章程来!”
“平叛、安抚、彻查的人选,必须定下来!”
裴俨眉心紧蹙,低头应道:“臣遵旨。”
两日内拿出章程,势必要把满朝文武都筛查一遍。
需连夜商讨对策,并找几个曾经在西南任职的知府,了解当地盘根错节的势力。
可天亮之后,就是舜舜去祭奠父母亲人的日子了。
他昨晚才答应了她要陪同前往,倘若食言脱不开身,舜舜怕是要失望。
周棣眼尖,立马看出了裴俨的惆怅。
“裴卿可是有难处?”
裴俨垂下头,如实禀报。
“回皇上,内之天亮后要出城祭拜亡故的家人,臣原定要陪同前往……”
话还没说完,周棣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慕容氏刚刚沉冤得雪,慕容舜舜要去祭拜家人,这可是万众瞩目的大事。
她天天在这红墙黄瓦的深宫里,都闷得快长蘑菇了,正愁找不到借口出宫透透气。
更何况,她也极度好奇,想见见那位把高冷首辅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子。
周棣大手一挥,稚气的小脸上满是兴奋。
“你留在内阁,跟朝臣议事。不拟出章程,不准回家!”
“至于慕容氏……朕决定亲临祭拜,以安天下忠臣之心!“
眼瞧着都快到巳时了。
慕容舜舜站在院子里,头戴银丝狄髻,一身素白,目光时不时往门外瞟去。
“绿漪,二门上还是没消息吗?”
绿漪打外面碎步跑进来,摇了摇头,“还没动静呢。”
舜舜轻轻叹了口气。
从天刚蒙蒙亮时的满心期盼,到现在,心里那股热乎劲儿一点点凉了下来。
“说好了陪我去的……”她轻声嘀咕了一句,随即使劲掐了一把虎口,自己劝慰自己。
“罢了,国家大事要紧,总不能让他丢下西南的烂摊子不管,就为了陪我去上坟。”
她是忠臣之后,自然分得清轻重。
“不等了,反正东西早就备好了,咱们自己去!”
马车摇摇晃晃出了城,行至半道,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追了上来。
“舜舜!”
绿漪打起车帘,只见陆云峥穿着白色麻衣,勒停了马,隔着车窗唤她。
“裴俨被皇上留在宫中了,两日内必须得拿出一个平定西南的章程,实在脱不开身。“
“走吧,哥哥今儿护送你去!”
半个时辰后,两路人马停在了京郊慕容氏坟茔前。
高大的汉白玉墓碑巍然而立,两侧栽种的松柏郁郁葱葱。
舜舜扶着绿漪的手下了车,抬眼一望,登时愣在了原地。
只见墓道两旁,竟乌泱泱站了好些人。
仔细一瞧,卢家、檀家、萧家,以及其它京中士族,居然都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