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静悄悄的,虫叫蝉鸣也无。
一轮明月高挂,满地清霜,殿下只身独坐在凉亭中,好似整个人都快被黑暗笼罩了。
那么黯淡。
沉默。
阮荔想了想,自己此时离开似不太好,鼓起勇气,上前屈膝行礼,轻声问:“我替大爷叫人来侍候?”
谢景琛抬头对她微笑,“不用,我在外头坐会儿,散散酒气。”说着,他看向桌上一字摆开的茶盏,一旁珠钗,眼神温和地问她:“这些是…?”
阮荔脑袋嗡地一声,赶忙动手收拾:“这些是、是我方胡闹玩的,让大爷见笑,大爷稍坐,阮荔这就去倒茶来!”桌上的茶都被她糟蹋了,不能再给太子殿下吃了。
谢景琛看她抓起珠钗,小碎步迈得几乎要飞起来,裙摆翩飞。
此女看着是个性子温吞无趣的,实则却是这么个莽莽撞撞的性子。
他已许久未见如此‘不知规矩’之人。
哪怕曾经有过,但在知他身份后,在成为他的女人后,她们渐渐褪去了生动,成了东宫里规规矩矩的嫔妃。
比着尺子的规矩,比着尺子的回话。
温顺,木讷,无趣。
像毫无灵魂的泥塑娃娃。
无论收集多少,他最终得到的只会是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泥塑娃娃。
归来的脚步声打断谢景琛的思绪,他抬眸,看着阮荔慢慢走到自己面前,放下茶盅,他抬手要取,她却比自己的动作更快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支——
银针?
谢景琛怔了下。
阮荔一脸严肃地擦拭银针,放入茶盅试毒,片刻后取出,对月光照了照,未见变色,才将茶盅推至谢景琛面前。
“大爷请用。”
谢景琛这才仰头大笑。
阮荔愣住,很快意识到太子殿下是在笑自己,登时红了脸,等着殿下笑完了,才敢不知所措道:“让大爷见笑了…不知阮荔做错了什么…”
谢景琛缓缓止住笑意。
胸口郁结散去。
他方知今夜雨后的空气竟如此清新。
“你不曾有错,”谢景琛眉目舒展,带着放纵之意,看向眼前脸颊微红的女娘,“做得很好,是谁教你的,我想应当不是淮望罢?”
阮荔回话:“是随行侍候的婆子都这么做,我学来的。”
笑过之后,谢景琛浑身轻松。
说她莽撞没规矩,却这样谨慎。
说她谨慎,却不知她应当避嫌,要请他的人斟茶送来才对。
怎会有如此懵懂质朴的女娘。
他垂眸,端起茶盅饮茶。
入口不是发苦的酽茶,而是带着清爽的微甜,温热的入口滑过喉咙,压下酒后腹中翻涌的不适。
阮荔见太子盯着茶水,忙道:“我这就去换清茶来——”心惊肉跳地想,侍候殿下的人在喝醉后不会端上解酒的茶水么?她是不是又犯蠢了?
“荔娘。”
谢景琛打断她,“这是何茶?”
阮荔停下,“是…是解酒茶,”又怕自己多此一举让殿下误会,解释道,“二爷饮酒后常命我备解酒茶吃。”
“这是解酒茶?与我平日吃的都不同。”
“回大爷的话,是我从…书上学来的。”
“不用换,这茶就好。”谢景琛语气温和,恍若一位亲和的兄长,“怎么不坐?”
阮荔站在一旁,恨不能原地消失。
听见殿下又问自己,她垂首,恭敬回道:“多谢大爷。”而后挑了个离着最远的位置坐下,视线低垂,不敢随便乱看。
她垂首不语。
谢景琛却无心避嫌。
视线坦然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娘。
她拘束地坐着,低着头,露出一截盈白并不纤瘦的脖颈,神态怯弱而温顺,像是无害的小羔羊,将美貌在伪装之下,深深的收敛着,不敢露出一分一毫。
是怕招来豺狼虎豹…?
门口再度传来动静。
阮荔侧眸看去。
低垂的剪水瞳中瞬间明亮起来,耳畔垂落的珠串晃动。
那些刻意收敛的明媚缓缓绽放。
这一幕,似画中美人活了过来。
“当是淮望回来了,”谢景琛温和道,“去迎他罢。”
阮荔福身告退。
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
没有落荒而逃的仓促,如振翅翩飞的蝴蝶,沐浴在月色之下,连月光都如此偏爱她。
方才她也是这般迎来门口罢。
谢景琛眉眼沉静的看着阮荔站在门口,微昂着头,与晚归的淮望说话,他们离得有些远,声音听不真切,却能看见他那位清冷孤傲的挚友垂着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