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她从未在将军面前提及过,常戴的小米珠耳坠是方维送她的首饰,将军不会知道的。
心脏归位。
她已被吓出一身冷汗,还要挤出笑脸,欢喜道:“奴家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耳坠,多谢将军赏赐!”她两手合拢,小心捧着的耳坠,福身谢恩。
看着像是喜欢极了。
顾厉霄并未错过她脸上短暂的惊慌之色,但女娘最擅长甜言蜜语,他眯了下眼,在眼前这张明眸灿烂的脸上再寻不到半丝异色。
她不喜奢靡?
还是不喜这件首饰?
顾厉霄视线从她耳垂上寒酸的米珠耳坠上移开,不再想这些莫名其妙的猜想,他赏赐下去的东西,岂容女娘不喜。
“是京城名店的手艺,你喜欢,回头让人送一批来挑。”
阮荔再度福身,欣喜应下:“是。”
顾厉霄起身,抬脚朝外去。
阮荔心念一动,今日是除夕夜,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将军终于要回将军府里了?将军这些时日都在小院里带着,马常两位婆子压力大到都瘦了两圈,她服侍将军也快撑不住了。
明日出发,还要日日相处。
这哪里外室该有的待遇?
她太渴望一人霸占一张床的自由了!
阮荔按耐下激动的心情,跟在将军身后,柔声问:“您要出门么?外头冷,奴家去取大氅来——”说着,她迫不及待转身要走。
“不用。”
嗒——
阮荔的脚尖顿住。
不…要?
将军……不走?
阮荔僵硬着脖子缓缓转头,双眸湿漉漉的望着将军。
瞧着有些莫名的可怜。
顾厉霄挑眉:?
女娘这表情是何意。
阮荔撞上将军的视线,慌乱了下,连忙挤出笑,“是,那奴家便不拿了。”
将军果真没出门,他只是去院子里检查两架马车,又叫来青尧吩咐了几件事去办。
阮荔去了内寝,坐在梳妆镜前,待后背的冷汗渐渐消去,视线抬起,缓缓落在铜镜中。
青棘敲了门进来,捧着一沓烘干的衣裳,一件件放进衣柜中。
阮荔见她忙完了,开口唤她。
青棘应了声,关上柜门走来,低头看着梳妆台上摆着一对耳坠,问道:“我服侍娘子梳妆么?”经过这些日子,青棘已经学会了如何侍候女娘梳妆。
阮荔摇了摇头,内寝里光线有些昏暗,笼罩在她脸上,表情显得疏冷。
“青棘,你在亲卫中待的时间久,往年除夕夜时,将军会回府里过么?”随着温柔慢调的嗓音响起,疏冷的脸上渐浮出不安之色,“虽先前听人说过,将军与老夫人并不亲近,但除夕夜本该家人团聚,有些担心今年是否因我之故,将军才不回去了…”
青棘却摇了摇头。
“自我进亲卫后,将军的除夕、中秋,不是在边境就是在军营里,几乎不怎么回将军府。”
阮荔怔住。
将军只说过和继母不亲近,这样听来,母子二人的关系何止是不亲近。
青棘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些年在边境也好,军营也好,大伙儿喝酒庆祝时,将军也会露面,大概将军知道他在我们热闹不开,很快就会离开,之后将军就是一个人待着。但今年不一样了,将军有了娘子,娘子与我们这些亲卫不同的,您能陪着将军一起过个热热闹闹的除夕夜,将军便不再是一个人了。”
青棘为今年有人能陪着将军过年而发自内心的高兴,说话时脸上的笑容不断。
阮荔顺着青棘的话,想象着每逢节日,旁人都是欢笑热闹的,只有将军是形单影只的一人,胸口略有些闷塞。
她虽畏惧将军,怕他欺负起人来没个轻重,但是将军将她从沈家村带了出来,给了她安稳富裕的生活,她对将军的感激远大于敬畏。
在将军没有厌弃她这位外室之前,她想要陪着将军度过这一个热闹的除夕夜。
青棘看娘子神情怔忪,想起娘子是外室,将来将军成婚了,自有将军夫人在府里陪着一起节日,青棘暗骂自己一声蠢货,连忙道:“娘子别忘心里去!今年将军留在小院里过年,厨房里都快忙翻天了,我去看看有没有需要搭把手的!”说着起身就要溜走。
被阮荔伸手拽住。
青棘提心吊胆,小心翼翼问道:“娘子?”
阮荔展颜微笑,“你来,我同你说。”
一阵耳语后,青棘目光怀疑地出了门,这么办,将军会高兴…么?青棘不懂,但娘子说干她就做!
留在偏厅的女娘抬手,摘下小米珠耳坠,因常年佩戴,珍珠开始发黄,不论将军今后是否会察觉,她都不会再戴这副耳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