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出宫,青铜已候在宫外。
两匹快马在城中疾驰。
青铜奋力追上将军,回禀差事:“四百卫兵俱在北门待命,六百卫兵在城外长亭集结,只等将军下令连夜出城!另,属下已去过甜水巷告知阮娘子。”
疾风卷起斗篷,猎猎作响。
顾厉霄手握缰绳、目视前方,再次提速!脑中开始计算赶路所需时日、漓江四周环境,要尽快制定出营救计划。
陛下口谕,绝不能让二皇子落入盗匪之手的消息传出去。
当他赶至北门,远处停着辆马车,以为是卫兵中谁人家属前来送行,随着距离拉进,他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身后青铜的低呼声响起。
“将军…是、是阮娘子!”
顾厉霄微皱眉,卓越的视力让他清晰看见女娘脸上的担忧,迟疑一瞬后,命青铜先去整队待命。
他骑马停至女娘跟前,勒住缰绳,冷声问:“你怎么来了。”
寒夜之中,顾厉霄漆黑的目光愈发森冷,平静地看着快步上前的女娘。
明明是擅长伪装的小狐狸,此时红着眼睛,眼底、脸上只能窥见担忧之色。
阮荔仰面,瓷白的两手从斗篷下伸出,递到顾厉霄面前,露出手心中的东西,柔弱的嗓音在寒夜里发着抖,“这是奴家去道观求了还未来得及给将军的平安符,请、请将军收下!奴家盼将军平安归来!”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传出去。
但体内的不安、害怕,让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眼中泪意涌动,鼻尖发红,脸颊却发着白。
高坐在马背上的将军伸手,盔甲被寒意染透,擦过她的掌心,拾起那枚发皱的平安符,女娘伸出的胳膊仍在发抖,仰着面,极力忍住眼泪。
没有讨好。
没有故作的欢喜。
黑白分明的眼睛,清凌凌的,盈满的俱是不安。
她真在担心自己?
她在害怕。
所以才会来北门送他…么?
顾厉霄指尖微顿,一瞬念过,五指用力,将平安符连同那只冰冷的手用力握在掌心,他垂眸看她,嗓音低哑,“区区匪患,无须担心。”
将军的手掌温热。
短暂驱逐指尖蔓延的冷意。
阮荔极力压下担忧,用力挤出笑脸,此时她应当说些吉利话才行,“是!将军英勇神武,定能大胜!”
时辰已到。
他当出发。
顾厉霄松开手,骑马朝卫兵方向而去,却又回首,女娘站在夜色笼罩之下,单薄的身影被裹在披风中,眼泪沿着脸颊滑落,仍在定定地望着他。
掌心中握住的平安符发烫。
顾厉霄年少从军,父亲在时,继母还会做做面子送他出征,不等他骑马出巷,家门前就已无人。这些年南征北战,他无牵无挂,只为保家卫国。
今晚女娘那双泪盈盈的眼睛,担忧的眼神,颤抖的嗓音……他才意识到,原来这才是送行该有的场面。
似乎,还不错。
顾厉霄收好平安符,不过一瞬,眼中浅淡温情一瞬即逝,面容肃杀眼神凌厉,行至卫兵前,点兵出城!
马蹄声隆隆。
大地亦在颤抖。
城门大开。
尘土飞扬。
直到城门再次关闭,尘埃落定,北门前重回寂冷,阮荔都没有离开。
青棘上前,低声宽慰:“将军面对十万大军压境面不改色,区区匪贼,岂会是将军的对手?娘子放宽心,只等着将军回来。”
阮荔收回目光,勉强扬起笑脸,“是,我当相信将军,咱们回吧。”
她日渐不安。
但小院的侍卫、青棘都肯定地告诉她,不用担心,剿匪而已,将军绝不会出事。阮荔想要相信他们,但夜深人静时,她只会想起三年多前,送方维出征时,亦是深信不疑。
她担忧将军的平安,更害怕会失去现在平静的生活。
但这些话只能藏在心底。
阮荔再度开始认真抄书,交了两次抄本后,银子到手,心里多少有些底气,不安有所平复,京城的冬季也悄然而至。
北风呼啸,寒风凛冽刺骨。
阮荔头一回经历如此寒冷的冬天,外面冻得人瑟瑟发抖,她哪怕再喜欢出门下馆子、听书,也被寒意劝退,开始足不出户,还用上了火盆取暖。
婆子却说最冷的冬日还没来,等开始下雪后,堂屋的地龙会烧起来,到时候屋子里那叫一个温暖如春。
阮荔开始期盼落雪日降临。
平日待在屋中烤着火盆,暖意熏得人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