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她的真实意图藏在编撰的理由中。
在不被将军察觉,在尽量不惹怒将军的情况下。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阮荔细颤的嗓音缓缓响起:
“将军您还记得奴家曾是方维未过门的妻子么?虽我与他尚未成婚,但他新丧不足一年,奴家知道您是为了奴家好,奴家感激涕零,但我不能…不能只顾着自己去将军府中享福……方维待奴家有多年照顾的恩情,便是拿他当兄长看,奴家也该为他守孝一年的……”
“您也还记得,奴家曾当着顾老夫人跟前的妈妈说的话么?虽是权宜之计,可如今才过去不足一月,奴家若欢欢喜喜进了将军府给您作妾室,顾老夫人会如何想奴家?更是会认为奴家缠着将军,是为了妾室之位蓄意勾引将军——”
她泪水涟涟,眼角红得能渗出血来。
“奴家虽、虽身份不堪……但奴家亦是女子…有女子的尊严……求、求将军暂时成全奴家……”
她趴跪在竹簟上,磕头哀求:“求将军——留奴家几分尊严……”
顾厉霄眼神冰冷看磕头的女娘:“于你而言,在外面做人外室就是尊严?”
阮荔紧紧闭目,无声流泪。
外室,大多都是身份上不得台面,进不了家门的卑贱之人,为人所不齿。
可她别无选择。
一旦进了高门,她一辈子都要被困在其中!
她也曾见过美貌的姐姐欢欢喜喜嫁入高门,还不到一年,就传来抑郁而终的噩耗。
她不愿……
落得那样的下场。
她要活在高墙外,她要自由自在地活着。
可经过昨夜的荒唐,她已经没有了决定的权利,所以她只能恳求将军,求他成全自己。
顾厉霄逼近一步,看女娘伏跪着的身姿,赤裸的后背白的刺目,声音更冷:“方维坠崖是去岁夏初,已非新丧。”
女娘姿势未变。
啜泣声断断续续传来。
顾厉霄冷着脸甩袖离去:“我过几日再来看你,仔细想明白到时该如何回话!”他大步跨出堂屋,经院子时,青铜已牵着马在门外候着,扔下一句‘你留下’后,翻身上马出巷,扬起一地呛人的尘土。
青铜顾不得自己心里那些微不足道的失落,一脸茫然地抓了抓头。
将军怎么跟吃了火枪药似的?
他已有好多年没见将军这样黑过脸了。
难道是昨晚……不顺利?
不、不可能吧?那可是将军啊!
青铜傻站在门口胡思乱想着。
顾厉霄骑着快马,疾风刮过耳畔,吹灭胸口那股无名的怒火。
他以为女娘会喜不自胜地应下,一如从前那样嘴甜,欢欢喜喜的搬入将军府——
镇国将军妾室的身份不算亏待她。
可她是什么反应?
哭着不肯作妾室,要当在外头的外室?
简直荒唐!
再想起她曾经的胆怯乖顺,想起她的讨好吹捧,看来都是演给他看的,并非出自真心。
顾厉霄喜怒不形于色,但眼神比平时冷上百倍。
万松院里一干佣人自将军回来后走动都恨不能插上翅膀飞起来不着地不出一丝声响,只在内心暗骂是哪个倒霉蛋闯了大祸。
顾厉霄洗漱更衣入宫面见陛下。
碎尸案尚未查明,他就要在宫中当一日差。
于顾厉霄而言,还不如使他去京郊军营来得更自在。
陛下在位四十余年,前三十年间勤于朝政、广纳谏言、废除徭役,不似先帝沉溺女色在妃子身上暴毙而亡,更不似前朝帝王好大喜功、大兴土木、恣意享乐,以这三十年的功绩可堪称明君。
可自十年前起,陛下年岁渐长,精力大不如前,早朝改为每旬一次。
近几年更是迷上了炼丹,每日都要见道士求仙问道。
今日顾厉霄入长生殿时,恰好遇上道士在与陛下讲道法,陛下无心听他禀报,草草叮嘱两句就打发他退下。
出长生殿后,顾厉霄举目远眺,似是被耀眼日光刺到了眼,眉头微皱着下了台阶。
前脚顾厉霄才出长生殿,后脚有人紧随其后。
只见那人一袭白袍满绣金线祥云纹着装,撩袍走下台阶,整个人叫日光一照,柔和的白光、波光粼粼的金光揉在一起,通身贵不可言的天家气派。
近看五官更是生得丰神俊朗、眉宇轩昂。
走下台阶后,他才不急不缓地唤了声“淮望”。
声音亦是透着端方温和。
顾厉霄止步回头,抱拳行礼:“太子殿下!”
谢景琛抬手免礼,跟在身后的舍人躬身后退数步,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