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脸冻得通红,鼻尖上还挂着一滴清水。
他抬手一抹,嘿嘿笑了笑。
“厂长,军区后勤的张连胜打电话来了。”
陈才放下铅笔。
“说什么?”
大顺脸上的笑一下子压不住了。
“张同志说,第一批八百台录音机的验收,后天下午派人过来。”
“验完没问题,直接装车拉走。”
陈才点点头。
“还有呢?”
大顺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带着兴奋。
“张同志还说,天津新港那边他已经提前跟港务局打了招呼。”
“等咱们进口设备到港以后,军区调三辆解放牌大卡车给咱们运货。”
“全程军牌开道。沿途检查站、道口,谁也不敢拦。”
陈才眼睛微微亮了亮。
军牌卡车开道。
这就够了。
从天津新港到丰台这一百多公里路,最怕的不是远,是中间有人卡脖子。
地方关卡也好,沿途混混也好,见了军牌都得老老实实让道。
刘建国那种人,就算还有余党想使绊子,在军区车队面前也得把脑袋缩回去。
“好。”
陈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回头你亲自跟张连胜对接,把时间定死。”
“设备到港那天,你带人去天津新港接货。路上别离车,货比人重要。”
大顺立马站直了。
“是!”
陈才摆摆手。
大顺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才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厂区烟囱冒着白烟。
远处二号车间大门敞着,里面灯火通明,能看见工人来回走动的影子。
再往远处看,就是那片正在施工的荒地。
两百亩。
现在还是泥水、钢筋、脚手架。
再过两个月,它就会变成国内头一座由红星厂自筹资金建起来的彩电组装净化车间。
到那时候,他手里就不光只有录音机这一张牌。
录音机赚外汇。
彩电打内销。
两条腿走路,谁也撂不倒他。
这个年头,只要踩准路子,遍地都是机会。
就看谁胆子大,谁下手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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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陈才去了一号实验室。
实验室门口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
旁边还站着一个保卫科干事,腰杆挺得笔直。
看见陈才,他立刻让开门。
陈才推门进去,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屋里亮堂堂的,日光灯管拉了四排。
李教授戴着老花镜,正趴在工作台前焊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
电烙铁头冒着青烟,松香味弥漫开来。
吴教授在旁边翻一本厚厚的德文资料,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陈才进来。
陈才也没打扰他们。
他先走到角落的货架前看了一眼。
货架上摆着三个高压包样品。
外壳灌封得很平整。
环氧树脂凝固以后呈深棕色,表面光滑,没明显气泡。
陈才伸手摸了摸。
硬度够。
密封性也好。
“这三个高压包试过没有?”
李教授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他抬头一看是陈才,赶紧把电烙铁放回架子上。
“陈厂长!”
“试过了。昨天晚上三个同时上架子,跑了八个小时。”
他说着,脸上露出压不住的兴奋。
“电压稳定,温升也控制在安全范围内。三个样品,一个都没出毛病。”
陈才拿起其中一个掂了掂。
分量比他预想的还轻一点。
“用的是我上回拿来的那批环氧树脂?”
李教授连连点头。
“就是那批!”
“陈厂长,那材料真是好东西。绝缘性比咱们现在能弄到的强太多了。”
“灌封以后收缩小,跟线圈贴得严丝合缝,里面不存气。”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搓了搓手。
“有了这个,高压包寿命至少能提高三倍。”
“真要量产,咱们这彩电的毛病能少一大截。”
陈才把高压包放回架子。
“继续做老化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