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一卷卷颜色鲜亮的进口的确良、乔其纱,还有摸上去厚实又软乎的纯毛呢子料。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是个年轻女同志,头发梳得整齐,还抹了点淡淡的雪花膏。
她抬眼看了看陈才和大顺,语气不冷不热。
“同志,要买什么?”
“这里要凭侨汇券和供应票据结账,别随便摸。”
话里话外,就差没说“买不起别瞎看”。
陈才也不跟她计较。
他抬手指向柜台里最显眼的几匹布。
“这匹枣红色纯羊毛呢子。”
“还有那卷浅黄色碎花乔其纱。”
“一样给我扯五十尺。”
售货员手里的尺子一顿。
“五十尺?”
这可不是扯一身衣裳的量。
够做好几件大衣、几条长裙了。
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同志,这呢子料可不便宜,一尺三块五,还得用侨汇券……”
啪。
陈才直接把一沓票据和钱放在玻璃柜台上。
“包起来。”
干脆。
利落。
没半句废话。
售货员脸上的冷淡一下收了起来,动作麻利得很。
量布、裁剪、折叠、包牛皮纸,一套下来比刚才热情多了。
大顺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普通人家过年能扯几尺的确良,就已经够在胡同里显摆半个月。
才哥一出手,就是五十尺五十尺地买。
这哪是买布。
这是把紧俏货往家里搬。
买完布料,陈才又去了副食品区。
铁皮包装的进口雀巢奶粉,他拿了十罐。
精致的广式腊味,他也挑了好几盒。
这些东西,拿回四九城,不管送人还是自家吃,都拿得出手。
最后,他在钟表柜台前停了下来。
玻璃柜台里,摆着几块上海牌全钢防震手表。
银亮的表壳,黑白分明的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光。
陈才指了指其中两块。
“这两块,包起来。”
大顺一听,吓了一跳。
“哥,你买这个干啥?”
陈才看了他一眼。
“给你和黑子一人一块。”
大顺愣住了。
售货员把表拿出来,开票、装盒。
大顺捧着那只小盒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一块上海牌手表,一百多块钱,还得有票。
抵得上他大半年的工资。
他眼圈一下红了。
“才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陈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拿着。”
“跟着我干,以后别说上海牌,戴劳力士也不是没可能。”
“戴上,回四九城也有面子。”
大顺低头看着手里的表盒,鼻子发酸,重重点了点头。
采购完毕。
陈才拎着大包小包,带着大顺去了友谊商店旁边的邮电局。
这年头打长途电话,是件磨人的事。
柜台后的接线员戴着耳机,手里忙着插拔一根根电话线。
“哪儿?”
“四九城,丰台红星厂?”
“等着,给你转接。”
电话里刺啦刺啦,全是电流声。
陈才握着粗笨的黑色胶木听筒,站在木隔间里,足足等了十来分钟。
终于,听筒那头传来老赵的声音。
“喂?红星厂,哪位?”
陈才嘴角微微一扬。
“老赵,是我,陈才。”
电话那头先是一静。
紧接着,老赵的声音一下拔高了。
“厂长!”
“您可算来电话了!”
“我正要跟您汇报好消息呢!”
“二号车间的备用塑料料和紫铜线全用上了,质量杠杠的!”
“不过这事险得很啊!”
老赵像倒豆子一样,把上海二厂暗中卡脖子、上面有人给料厂递话断供,还有苏婉宁怎么带人开了三号库房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陈才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眼神也冷了下来。
刘建国。
这老小子,真是活腻歪了。
敢趁他不在家,动他的后方。
电话那头,老赵还在说。
“厂长,要不是嫂子当机立断,三号库房那批料还真不一定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