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虾饺。
豉汁凤爪。
蜜汁叉烧包。
每一笼都精致得不像这个年月该有的东西。
在这个讲究艰苦朴素的年代,能一口气点这么一桌涉外早点,这派头,连林建华这个老外贸干部都暗暗咂舌。
“小陈啊。”
林建华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放进嘴里。
虾仁鲜得弹牙。
他满意地眯了眯眼。
“你这做派,可真不像是从南城破厂子里出来的。”
“倒像旧社会资本家的大少爷。”
陈才淡淡一笑。
“林司长,这叫排场。”
“一会儿去展馆,咱们面对的可是兜里揣着美元的外商。”
“咱们自己要是先抠抠搜搜,人家怎么信咱们有实力接大单?”
林建华听得一怔。
随即点了点头。
这话糙,可道理不糙。
经过昨天下午那一场接触,他现在对陈才是真有点服气了。
这个年轻人,肚子里装的不光是技术。
还有一套老辣的买卖经。
吃过早茶。
两人坐上宾馆安排的黑色上海牌小轿车,直奔流花路广交会展馆。
一进大厅。
昨天还冷冷清清、靠近厕所旁边的那个角落,今天已经围满了人。
大顺和黑子两个糙汉子,正满头大汗地挡着人群。
那十台播放着英文歌曲的双卡录音机,还是最扎眼的招牌。
不少外商围着机器转。
有人摸外壳。
有人听音质。
还有人拿着小本子不停记。
陈才刚走到展位前,一个穿着深棕色呢子大衣、满头金发的胖老外就急匆匆迎了上来。
那是来自西德的英裔采购商史密斯。
他的翻译跟在后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哦,陈!”
“你终于来了!”
史密斯一上来,就给了陈才一个略显夸张的拥抱。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昨天那份意向合同。
“昨天晚上,我在宾馆又听了你们的样机。”
“无论是音质,还是机械阻尼的反馈,都非常完美。”
“那绝不是普通中国工厂能轻易做出来的精度。”
翻译赶紧把话译成普通话。
陈才只是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精度高。
录音机机芯里那几处关键轴承,用的可是他从随身空间里拿出来的二十一世纪微型精密轴承。
这东西拿到七十年代的德国工程师面前,也够他们眼皮直跳。
史密斯蓝眼睛里闪着商人的精光。
“陈,我们昨天谈的首批五千台,太少了。”
“我需要追加订单。”
“每个月一万台。”
“我可以直接用美元和马克,跟你们政府结汇。”
这话一出。
站在旁边的林建华,眼睛一下瞪大。
每个月一万台。
一台三十美元。
那一个月就是三十万美元的外汇!
这个年月,外汇比黄金还金贵。
这笔进账要是拿回去上报,他在部里的腰杆子都能硬三分。
林建华刚想开口,让陈才赶紧答应下来。
可陈才却微微抬手,示意他别急。
他看着史密斯,用一口十分流利的英语直接开了口。
这一次,压根没用翻译。
“史密斯先生,一万台没有问题。”
“红星厂的产能,可以应付。”
“但我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史密斯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中国年轻厂长,英语竟然比旁边的翻译还顺。
“陈,你请说。”
陈才双手插在兜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我不需要你用现汇支付全部货款。”
“我要你帮我在西德,弄一套你们淘汰下来的二手彩色电视机显像管组装和检测生产线。”
“设备的钱,直接从后续货款里扣。”
话音落下。
周围像是忽然安静了一瞬。
林建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那个中国翻译都吓得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彩电显像管生产线。
这在一九七七年,可不是一般设备。
那是巴黎统筹委员会盯着的敏感电子设备。
哪怕是民用旧设备,也不是说出口就能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