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无误后,她立马双手递上一把挂着黄铜牌的钥匙。
“陈厂长,这是您的三楼单人客房钥匙。”
“里面含每天早晚两顿涉外供应餐券,请您收好。”
语气客气得很。
陈才接过钥匙。
他在大厅里和林建华告别,约好明天展会场馆再见。
随后,他提着包进了客房。
屋里有独立卫生间,还有一只白色搪瓷浴缸。
这条件,放在这个年头,已经算顶尖了。
可陈才没有多看。
他把东西简单放下,转身就出了门。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住处。
是样机。
那批样机,是红星厂这次来广州的命根子。
陈才出了宾馆,在街口花五毛钱叫了一辆三轮车,直奔铁路货运南站。
货运站提货区乱成了一锅粥。
木箱子、麻袋、竹筐堆得到处都是。
搬运工扛着货来回穿梭,吆喝声、车轮声、骂声混在一起,闹哄哄一片。
陈才远远就看见了大顺和黑子。
他们带着四个退伍侦察兵,站在一堆货物中间。
六个人都穿着旧式绿军装,排成一线,把十个打着铅封的木条箱死死护在身后。
有几个搬运工想上去挪箱子。
大顺冷着脸一瞪,对方立马缩回了手。
“大顺!”
陈才喊了一声。
大顺回头一看,熬得通红的眼睛顿时亮了。
“才哥!你可算来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明显是守了一路,连口踏实水都没喝上。
黑子也快步凑过来,指了指旁边那间调度室。
“才哥,货是安全到了,可咱们提不走。”
他说着,牙根都咬紧了。
“广州货运站那个胖科长,说咱们厂级别不够,单据不对,非要把机器扣在仓库里重新检查。”
大顺压着火气接话。
“说是检查,其实就是要拆铅封。”
“我看他不是想收黑钱,就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陈才的脸色一下冷了。
他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名字。
上海二厂,刘建国。
这帮老国营厂的官僚,在四九城没能卡住他。
没想到到了广州,手还能伸到货运站来。
陈才没再废话。
他迈开步子,直接走向那间挂着“提货调度处”木牌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
屋里坐着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胖科长,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
旁边还站着一个干瘦男人。
那人身上穿着上海二厂的工装,见陈才进来,眼神立马闪了一下。
胖科长抬眼瞥了陈才一下,架子端得很足。
“你就是那个什么红星厂的?”
他慢吞吞放下搪瓷缸。
“你们的单子我看过了。”
“介绍信上的章不够级别,机器得先拉到隔壁库房拆箱验货。”
陈才冷眼看着他。
一句废话都没有。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对折好的纸,啪的一声拍在办公桌上。
胖科长本来还满脸不耐烦。
可他只扫了一眼,脸上的肉就僵住了。
下一刻,他的眼珠子死死钉在那张纸上。
纸上盖着国家计委和轻工业部的双重钢印。
下面还有部委大领导的亲笔签名和加急批示。
陈才声音不高,却像铁块砸在地上。
“破坏出口创汇进度者,由保卫部门直接拿下查办。”
他念完最后一句,屋里顿时安静了。
胖科长额头上的汗,刷地冒了出来。
他握着搪瓷缸子的手都开始发抖。
这可不是普通介绍信。
这是国家计委的批示。
在这个年月,这一张纸,真能砸掉饭碗。
严重了,还能把人送进去蹲篱笆。
“误会!”
胖科长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这绝对是误会!”
他一把推开旁边那个上海二厂的干瘦男人,像是生怕沾上半点关系。
“单子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亲自给你们开出门条,马上派板车,帮你们把货送到展馆去!”
胖科长说得又快又急,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
那个上海二厂的干瘦男人见势不妙,低着头就往门口溜。
陈才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