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误了国家赚外汇的事,别说是你,就是你们站长,铁路这身皮也未必穿得稳。”
胖办事员原本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可他低头看见那三个红彤彤的大印,脸上的横肉当场抖了一下。
手里攥着的瓜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这年头,谁敢拿部委红头文件开玩笑?
那不是丢饭碗的事。
往重了说,是要蹲大牢、吃枪子的罪过。
胖办事员喉咙滚了滚,声音都软了。
“同、同志,您别生气。”
“刚才是我没看清楚。”
“我这就办,马上办。”
陈才双手撑在柜台上,目光压得他不敢抬头。
“我现在要求你立刻安排车皮。”
“单独一节车厢。”
“十个箱子,一个角都不能磕。”
“半个小时内办不完手续,我就给轻工部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来问问,你们货运站到底是怎么执行国家任务的。”
胖办事员腿肚子都软了。
他连连点头哈腰。
“办,办,肯定办!”
“同志您消消气,我亲自给您办!”
他说完,手忙脚乱地拿起大印,在托运单上咔咔咔盖了几个红戳。
红戳一落,事情就算定了。
随后,胖办事员一路小跑冲出调度室,扯着嗓子喊装卸工。
“快!把那节刚卸完的棚车腾出来!”
“这是重点任务,谁也不许磨蹭!”
刚才还鼻孔朝天的人,这会儿比谁都殷勤。
大顺看得直咧嘴。
“才哥,这帮人就是欠收拾。”
陈才把文件重新装回牛皮纸信封,淡淡道:
“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
“得让他知道,谁的章更硬。”
没多久,那节货运车皮就腾了出来。
大顺带着兄弟们,把十个木箱一个接一个抬进车厢。
箱子不轻,里头装的全是红星厂赶工做出来的参展样机。
这是去广州抢外商订单的命根子。
谁都不敢马虎。
他们用粗麻绳把箱子死死固定在车厢四角,又垫了草包和破棉絮防震。
最后,大顺亲自把帆布盖上,边角压得严严实实。
陈才站在站台上,看着他们把车门关好。
大顺从车门边探出头来。
“才哥,放心吧。”
“货在人在。”
陈才点了点头。
“到了广州,直接去招待所等我。”
“别乱跑,也别跟外人说货里的东西。”
“我过两天坐特快过去,跟你们汇合。”
大顺用力点头。
“明白。”
很快,火车拉响了刺耳的汽笛。
蒸汽机车喷出大片白烟,煤灰顺着风扑过来,呛得人直咳嗽。
车轮先是慢慢转动,随后越转越快。
那节装着红星厂样机的货运车皮,跟着整列火车缓缓驶出货运站。
陈才站在原地,一直看着火车消失在远处。
他嘴角这才勾起一抹冷笑。
刘建国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卡住红星厂的脖子。
可惜,打错了算盘。
七七年的路确实不好走。
可只要政策在手,货能出门,钱就有门路挣。
谁眼红,谁就只能干瞪眼。
处理完发货的事,陈才没有回厂里。
他骑上自行车,直接去了大栅栏。
一路穿过几条狭窄胡同,青砖灰瓦从两边压下来,墙根下还堆着蜂窝煤和破木板。
拐过第三个胡同口,他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门前。
这里,就是佛爷藏身的地方。
也是陈才收老物件、弄紧俏物资的秘密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