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双眼睛,全落在会议桌上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上。
刘建国手里的茶缸盖悬在半空,脸色变了又变。
他压根不信。
一个破联营厂的厂长,一个靠收音机外壳冒头的小年轻,能拿出什么要命的东西?
刘建国把茶缸往桌上一磕。
“陈才同志。”
“这里是轻工部最高级别的全体协调会。”
“你拿个破信封跑来装神弄鬼,像什么话?”
“这是对大领导不尊重!”
“更是对我们这些老国营厂几万名职工的挑衅!”
陈才连眼皮都没朝他抬一下。
他站在会议桌前,目光直直看向首位的大领导。
声音不高,却稳得很。
“大领导。”
“这是我们红星厂下个阶段的核心技术图纸。”
“我今天把它带过来,就是为了回答某些人。”
“说我们红星厂没资格拿外汇、没资格引进设备。”
“这话,是笑话。”
大领导眼神一沉。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部里首席总工钱老。
钱老满头银发,戴着旧式干部棉袄,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盒子。
他在国内电子轻工口子里资历极深,见过的图纸比在场不少人吃过的盐都多。
钱老站起身,走到桌前。
他伸手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口没封死。
他往下一倒。
一沓画满精密走线和参数标注的图纸,哗啦一下摊在桌面上。
钱老刚看清最上面那张图纸右下角的批注,整个人就僵住了。
下一秒。
他急忙从上衣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手都有些不稳。
镜片架上鼻梁后,钱老双手捧起图纸,几乎贴到眼前。
会议室里静得厉害。
只剩下炉子里煤块偶尔噼啪一声。
所有人都看着钱老那双越来越抖的手。
刘建国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那股不妙的感觉,像冷水一样顺着脊梁往下淌。
可他还是硬撑着笑了一声。
“钱老。”
“这不会是他们从哪个黑市淘来的外国淘汰收音机图纸吧?”
“这帮投机取巧的人,最喜欢拿洋垃圾糊弄人。”
“闭嘴!”
钱老猛地抬起头,一声暴喝。
这一嗓子,直接把刘建国骂得愣在座位上。
会议室里那些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厂长,也全都缩了缩脖子。
钱老顾不上旁人。
他拿着图纸,几步走到大领导身边。
老头子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发尖。
“大领导!”
“这不是收音机图纸!”
“这是彩色电视机显像管高压包配套驱动电路图!”
“不光有总图。”
“后面还有一整套集成运放逻辑走线和参数修正!”
钱老把图纸往桌上一铺,手指点在其中一处。
“您看这里。”
“咱们部里几个研究所摸索了三年,都没彻底理顺这个参数干扰。”
“这张图上,就用三个电阻、一个电容的旁路设计给压住了。”
“干净!”
“漂亮!”
“这是懂行的人画出来的!”
“这玩意儿不是电视机外壳,是彩电的命根子!”
钱老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压不住了。
“彩电?”
“真是彩色电视机?”
“红星厂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可是国外都卡着的技术啊!”
1977年的国内,彩色电视机就是电子轻工里的高山。
大多数厂子还在黑白电视的泥坑里打转。
刘建国这些人为了几条国外二手黑白生产线,都能争得脸红脖子粗。
可陈才今天,直接把彩电核心图纸拍在了桌面上。
这不是争指标。
这是把桌子都掀了。
刘建国脸色一下白了。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身后的木椅子被带倒,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国内根本没人画得出这种级别的图纸!”
“他陈才一个待业青年凑起来的破厂,怎么可能搞到这种绝密资料?”
陈才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