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今天屋里的事,你没看见。”
佛爷后背一紧,立刻低头。
“陈爷,我瞎。”
陈才这才点头。
“去办吧。”
处理完黑市的事,陈才坐上三轮摩托,返回丰台。
与此同时。
未名湖畔的北京大学里,布告栏前已经围满了人。
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正式贴了出来。
文件核心精神写得很明白。
鼓励引进国外先进技术。
鼓励科研单位、生产单位探索新路子。
这几行字,对压抑太久的学术界来说,分量太重。
几个物理系老教授站在布告栏前,眼眶都红了。
有人扶着眼镜,一遍遍看文件。
有人背着手,嘴唇动了半天,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苏婉宁抱着书,站在人群外围。
她看着那张红头文件,指尖慢慢攥紧书脊。
陈才前些天说过的话,此刻一句句都对上了。
政策真的变了。
而他,竟然提前那么多天就看准了风向。
苏婉宁心口发热。
寒风从湖面吹过来,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就在她准备去图书馆继续看书时,同班女知青李红凑了过来。
李红瞥了她一眼,语气酸得像倒了半瓶醋。
“苏婉宁,你别得意太早。”
“文件是鼓励引进技术,可那也是国营大厂的事。”
“你男人那个联营厂,说白了不就是个草台班子?”
“就他们那种破地方,还想拿外汇引进技术?”
“做什么梦呢。”
周围几个同学听见这话,都转头看了过来。
没人开口。
但不少人眼神里,确实带着怀疑。
在这个年月,联营厂三个字,听起来就不如国营大厂硬气。
苏婉宁没有生气。
她只是理了理大衣领子,神色平静。
“李红。”
“你物理成绩一直垫底,眼界也跟着窄,我不怪你。”
李红脸色一僵。
苏婉宁继续说道:
“引进技术靠的不是招牌。”
“靠的是能不能把东西造出来,能不能赚外汇。”
“红星厂下个月就能造出国产第一台双卡录音机。”
“至于外汇……”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有西德商人的一百万马克预付款打底。”
一百万马克。
这几个字一出来,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个数字,对大学生来说都像天文数。
李红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刚才那点酸气,被这一句话砸得干干净净。
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灰溜溜钻进人群。
苏婉宁没再看她。
跳梁小丑,不值得浪费时间。
她抱紧书本,转身走进寒风里。
下午四点。
红星厂的烟囱冒着白烟,厂区里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影。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上海牌吉普车,停在厂门口。
轻工部王特派员提着黑色公文包,步履匆匆冲进大门。
他一路跑到厂长办公室,额头上全是汗。
陈才正坐在火炉旁烤手。
见他这副模样,微微挑眉。
“王特派员,出什么急事了?”
王特派员端起桌上的茶缸,猛灌一口水。
随后把一份文件砸在桌上。
“老弟,出大事了。”
“红头文件一发,全国各地都疯了一样抢指标。”
“上海二厂那个刘建国,在部里拉帮结派。”
“他联合另外几个国营大厂,一起向大领导施压。”
“要求把今年第二批下发的五百万美元外汇采购额度,全分给他们。”
说到这里,王特派员气得直拍桌子。
“他还当众说,红星厂只能造收音机这种小玩意。”
“说你们烂泥扶不上墙,给了指标也是浪费。”
“大领导现在也顶不住压力。”
“下个月给你们的引进设备名额,可能要取消。”
陈才听完,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相反,他笑了。
笑意很冷。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