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红皮小本。
她把本子往桌上一拍。
“看清楚了,这是国家计委和轻工业部联合印发的家属工作证。”
“我爱人陈才,是国家特批承担出口创汇任务的联营厂厂长。”
“他吃的是国家给的特级外汇津贴补助。”
“这牛肉,这大米,都是外贸局按规定配给的高级营养品。”
说到这里,苏婉宁抬起下巴,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得清楚。
“你在这儿大呼小叫,诽谤一个给国家赚外汇的干部家属。”
“到底是谁在搞破坏?”
“到底是谁在挡国家生产建设的路?”
这一连串话,像连珠炮一样怼过去。
李红盯着那本盖着红章的证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她刚才那股子劲儿,也像被人一把掐灭了。
周围的同学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有人忍不住开口。
“人家男人给国家赚外汇,吃点好的怎么了?”
“就是,眼红也不能张口就举报吧。”
“这都啥年代了,风向早变了。”
一句接一句,李红的脸当场涨成了猪肝色。
她死死咬着嘴唇,端起自己的破饭盒,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那样子,跟逃没什么两样。
苏婉宁淡定地收起证件,继续低头吃饭。
牛肉还热着,米饭也香。
这口饭,是陈才特意给她准备的。
她吃得很稳,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踏实得很。
傍晚,雪终于停了。
陈才回到四合院时,屋里已经升起了火炉。
炭火烧得正旺,屋子里暖烘烘的。
苏婉宁正坐在书桌前,一边烤着手,一边整理厚厚一摞笔记。
听见门响,她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快把大衣脱了,冻坏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替他拍掉肩头沾着的雪。
动作很轻,带着点只有家里人才有的熟稔。
陈才顺势握住她冰凉的手,直接塞进自己怀里捂着。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没人欺负你吧?”
苏婉宁想到李红刚才那副狼狈样,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有你给我的底气,谁敢欺负我?”
她拉着陈才坐到桌边,神色跟着认真起来。
“陈才,导师今天下午把我们几个尖子生叫去开小会了。”
“那个鼓励地方引进外资和技术的红头文件,已经正式盖章通过了。”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可眼里的兴奋一点都藏不住。
“明早八点,文件就会准时下发到各大部委和地方办公厅。”
陈才听到这话,动作一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锋芒,终于彻底亮了起来。
等了这么久的政策风口,终于落下来了。
这意味着红星厂身上那层小心翼翼的伪装,彻底可以掀开了。
有了这份红头文件,他就能拿着西德人的外汇,光明正大去国际市场上抢设备、抢人才。
以前是借壳过河。
现在,能直接下场了。
陈才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
外面的夜色黑得很深,风也冷,可他心里那团火,反倒烧得更旺。
收音机、双卡录音机,那只是第一桶金。
真正的大头,还在后头。
他的绝对仓储空间里,可还躺着一整条比这个时代快了三十年的彩色电视机组装生产线。
只要政策一松,时机一到,这头钢铁巨兽就能真正放出来。
到那时候,别说南城,别说四九城。
整个中国电器市场,都得听见红星厂车间里的轰鸣声。
陈才转过身,看着灯下的苏婉宁。
她安静坐在那里,眉眼柔和,灯光落在她身上,像给人心口都镀了一层暖意。
“婉宁。”他声音低沉,却很稳。
“真正的好戏,明天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