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雪,整个四合院都被盖得严严实实。
屋檐下的冰溜子拉得老长,冷光一闪一闪的,看着就扎眼。
后院正房里却暖得像换了天。
铁皮炉子里,三块新换的蜂窝煤烧得通红。
陈才睁开眼,神色清醒得很。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还睡得正香的苏婉宁。
她呼吸很稳,长长的睫毛落在白净的脸上,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陈才动作放得很轻,掀开厚棉被下了床。
他顺手披上一件没有明显标识的深色厚棉袄,脚下蹬进一双千层底黑布鞋。
推开里屋门,外间的木桌就在眼前。
陈才心念一动,绝对仓储空间悄然开启。
桌上凭空多出了一袋后世的富强粉,还有一小块色泽红润的金华火腿。
旁边还静静摆着两盒去掉包装的纯牛奶。
陈才动作熟练,生火,起锅,把平底锅架到炉子上。
他切下一块雪白的猪油,往锅底一滑。
油温一起来,刺啦一声,脂香味立马炸开了。
火腿切得薄薄一片,下锅的瞬间,边缘就微微卷了起来。
肉香顺着门缝往外飘,在这冷飕飕的早晨格外显眼。
苏婉宁就是被这股香味勾醒的。
她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身上披着陈才给她买的羊绒衫。
“今天起这么早?”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陈才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
“先去洗漱,马上吃饭。”
苏婉宁应了一声,端着搪瓷盆去门后兑热水洗脸。
陈才已经把煎好的火腿片夹进了热透的白面馒头里。
纯牛奶被倒进两个掉漆的搪瓷缸,搁在炉边温着。
在这个家家户户早上还舍不得喝棒子面粥、啃干窝窝头的年月,这顿饭简直奢侈得没边。
苏婉宁洗完脸过来,双手捧起搪瓷缸,先喝了一小口。
奶香味在嘴里散开,身上的寒气一下就散了大半。
她又咬了一口火腿夹馍。
白面的筋道,配上火腿的咸香,满嘴都是油香气。
“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她吃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陈才两口干掉一个馒头,扯过毛巾擦了擦嘴。
“多吃点,外头冷得厉害。”
吃完饭,陈才换上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外头再罩一件军绿色将校呢大衣。
整个人立马显得挺拔利落,站那儿就有股不怒自威的劲儿。
他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往外走。
穿过中院时,一股刺鼻的旱厕味扑面而来。
贾张氏正拎着个破木桶扫雪。
她那双手冻得发紫,满是可怕的冻疮。
昨天刚被陈才拿三棱军刺吓破了胆,今天干活比谁都老实。
听见自行车链条一响,她浑身一哆嗦,赶紧停下扫帚,低着头往墙根缩。
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恼了这个杀神。
陈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推着车径直走了过去。
到了前院,三大爷阎阜贵正裹着破棉袄,低头清理自家门前的积雪。
一看见陈才出来,他立马堆起满脸笑,腰也跟着弯下去。
“陈厂长,早啊,这是去厂里?”阎阜贵点头哈腰地凑上来。
陈才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大半包大前门香烟,随手扔了过去。
阎阜贵手忙脚乱接住,眼睛一下就亮了。
“把中院那个老东西给我盯紧了。”陈才声音很冷。
“谁敢偷懒,或者背后乱嚼舌根,你直接去大栅栏找大顺。”
阎阜贵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您把心放肚子里,我保准让她每天把公厕舔得干干净净!”
陈才冷哼一声,长腿一跨,上了自行车。
车轱辘压在结冰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胡同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大多都穿着打满补丁的蓝灰棉衣,缩着脖子,把手揣在袖筒里。
远处国营早点摊前,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
人们手里攥着粮本和几分钱,眼巴巴等着刚出锅的油条。
陈才用力蹬着自行车,冷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可他浑身气血翻涌,压根不觉得冷。
一个小时后,他到了南城丰台的红星联营电子厂。
厂区大门敞开着,大喇叭里正放着激昂的《东方红》。
保卫干事大顺和黑子穿着笔挺的制服,腰间扎着宽皮带,手里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