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屁股瘫坐在沾着雪水的泥地上。
完了。
这回是真完了。
他本来想卡红星厂的脖子,结果一回头,卡住的是自己那把厂长椅子。
陈才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双手插进深色夹克口袋,转身往一号车间走去。
老赵送完外宾,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他手里还捏着一块记账用的硬纸板,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厂长,今天这头一批新塑料外壳,已经全部上线组装了。”
“工人手顺,次品率低得吓人。”
“照这个速度,五千台收音机最多二十天就能全交上去。”
陈才点了点头。
他伸手探进夹克内兜,指尖一压,掌心已经多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和一沓票证。
啪的一声。
一千块钱崭新的大团结,外加两百斤全国通用肉票,被他拍在硬纸板上。
老赵眼睛一下瞪圆了。
“厂长,这是……”
陈才语气还是稳的。
“拿去红星公社的生猪代购站。”
“买两头大肥猪回来。”
“再拉一百斤大白菜,两筐粉条。”
“通知食堂,下午就开始烧火。”
“今晚全厂停工两个小时,吃杀猪菜。”
“放开肚子吃,油水给我给足。”
老赵喉咙一哽,眼眶都红了。
这个年月,能吃上一顿带大肥肉片的菜,那就是过年的待遇。
更别说这大冷天,工人们在车间里没日没夜地干,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
谁不想吃口热乎肉?
谁不想肚子里有点油水?
老赵把钱和肉票紧紧揣进贴身口袋,声音都带着劲儿。
“厂长,你放心!”
“我亲自去办!”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跑,脚下踩着雪水,溅得裤腿全是泥点子。
陈才站在车间门口,看了一会儿轰鸣的流水线。
一台台收音机从工人手里组装出来。
黑亮外壳在灯光下一排排摆开,像一块块刚打磨好的煤精。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梅花表。
下午五点半。
外面的雪更大了。
陈才走到车棚,推起那辆二八大杠飞鸽自行车。
他跨上车,迎着风雪往四九城里骑去。
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陈才的脑子却比什么时候都清醒。
他太明白这个时代的规则了。
只要能拉来外汇,能解决上万人的就业,能把机器轰隆隆转起来。
那他就是谁都轻易动不了的铁菩萨。
红星厂的根,已经扎住了。
接下来,就是扩产。
疯狂扩产。
把赚回来的外汇,变成设备,变成生产线,变成真正攥在手里的工业底子。
一路骑回南锣鼓巷,天已经彻底黑透。
路灯昏黄,雪花落在青砖地上,很快结出一层薄冰。
陈才推着自行车迈过四合院高高的门槛。
刚进前院,一股刺鼻臭味就混着寒风扑了过来。
贾张氏正裹着破棉袄,跪在旱厕外头。
她手里拿着个旧铁皮铲子,咬着牙,一下一下铲着冻硬的粪水冰碴。
铁铲刮在冰面上,刺啦刺啦响。
她那双手冻得通红,指节肿胀,冻疮裂开一道道小口子。
三大爷阎阜贵裹着军大衣,站在三步开外。
手里端着个白瓷缸子,眼睛却一刻没离开贾张氏。
一看见陈才进来,阎阜贵立刻换上讨好的笑脸。
“陈厂长下班啦!”
“您看,我盯着呢。”
“这老婆子今天连一口热水都没敢偷喝。”
陈才停下自行车。
他从口袋里掏出大前门,抽了两根,直接扔到阎阜贵怀里。
“继续盯。”
“胡同口那三个公厕,明天早上要是有一点异味。”
“我就找大栅栏的人,去街道办问问你的情况。”
阎阜贵接住烟,连连点头哈腰。
“明白,明白。”
“陈厂长放心,我保准盯得死死的。”
他嘴上答应得快,后背却冒出一层冷汗。
大栅栏那帮人可不是好惹的。
前两天大顺带着几个人,把刘二毛扭送派出所的事,已经传遍了整条胡同。
那帮人穿上保卫科制服以后,下手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