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脸冻成紫红色,鼻涕挂在嘴唇边上,她也不敢伸手擦。
听见自行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贾张氏浑身一抖。
她抬头看见是陈才,吓得一屁股坐在冰碴子上。
“陈……陈厂长下班啦?”
声音都打着颤。
连头都不敢抬。
哪还有半点当初要在院里搜金条的威风?
前院的三大爷阎阜贵正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盆。
一看见陈才,他立刻堆起满脸褶子,笑得比谁都热络。
“哎哟,陈厂长回来啦!”
“您放心,这老婆子我一直盯着呢!”
“绝不让她偷半点懒!”
阎阜贵嘴上说得响,眼睛却悄悄往陈才脸上瞟。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这院里,谁都能惹,陈才不能惹。
对这种蹬鼻子上脸的院禽,讲道理没用。
你越客气,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
刀架脖子上,他们反倒知道谁是爹。
陈才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推着车,径直穿过中院,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屋子亮着暖黄色的灯。
门一推开,一股棒子面粥的香味扑面而来。
屋里,蜂窝煤炉子烧得正旺。
苏婉宁穿着件藏青色细呢薄袄,站在炉子前,拿长柄勺慢慢搅着铁锅。
灯光落在她白净的侧脸上,眉眼温柔,像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回来了。”
苏婉宁转过头,朝他露出一个笑。
她赶紧放下勺子走过来,帮陈才拍掉肩膀上的雪花。
陈才顺手搂住她纤细的腰,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淡淡的皂角香钻进鼻子。
外头的风雪和冷意,像一下子都被挡在了门外。
“今晚吃什么?”
陈才松开手,往屋里走。
“贴了几个玉米面饼子,又熬了点白菜粉条。”
苏婉宁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
“下午我去供销社排队,想买块肉回来。”
“结果肉联厂今天没发货,排了半天,什么都没抢到。”
这年月,没肉吃才是常态。
哪怕手里攥着全国通用肉票,下午再去国营案板上,也多半只剩几块没人要的干骨头。
陈才笑了笑。
他走到窗边,拉上那层厚厚的粗布窗帘。
屋子里一下子更暖,也更安静。
下一秒,他意念微动。
那个广阔无垠的绝对静止空间打开。
一扇挂着白霜的带皮五花肉,稳稳落在桌上。
紧接着,是两把嫩绿的南方水芹菜。
还有一小筐红透的西红柿,皮上还挂着细小露珠。
苏婉宁手里的菜刀停了半拍。
见得多了,可每次看见,她心里还是会轻轻一颤。
在这个冬天连大葱都要数着根吃的年代,这些东西,简直不像人间该有的。
“这五花肉切薄片,过水捞熟。”
陈才脱下外套,挽起衬衫袖子。
“捣点蒜泥,加点香油,咱们做个蒜泥白肉。”
他又点了点那筐西红柿。
“再炒个西红柿鸡蛋。”
苏婉宁眼睛弯了弯,麻利地系上围裙。
“好。”
她开始切肉。
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陈才靠在门框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屋外雪风刮得紧,屋里却热气升腾。
这才像个家。
他倒了杯热水,捧在手心里暖着。
“明天西德外商要来丰台厂实地考察。”
苏婉宁切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陈才,眉心微微蹙起。
“丰台厂刚建起来,底子太薄。”
“很多设备都还没到位。”
“外国人眼光挑剔,要是他们故意找茬怎么办?”
苏婉宁读过大学,也懂外语。
她太清楚那些西方资本家看中国人的眼神。
那种傲慢,不在嘴上,全在骨子里。
陈才喝了一口热水。
杯口的白气挡住他半张脸。
“找茬?”
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是他们还没见过,废料堆里也能刨出外汇。”
苏婉宁看着他。
陈才放下杯子,声音平稳得很。
“明天我就让他们把那点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