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才推着二八大杠跟在后面。
计委大院的红砖墙又高又厚,墙根下的积雪还没化干净,被来来往往的皮鞋踩得发黑。
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上海牌轿车,还有两辆绿色吉普。
穿蓝灰色干部服的人在楼上楼下快步穿行,胳膊底下夹着厚厚的文件袋。走廊里电话铃一阵接一阵,谁手里那几页纸落到地方上,都可能牵动一个厂子的饭碗。
秘书把陈才领到三楼走廊尽头。
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干部调配处。
秘书轻轻敲门。
里面传出一道低沉声音。
“请进。”
秘书推开门,回头对陈才点了点头。
陈才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宽敞,地上铺着磨花的水磨石,靠墙立着一排绿漆铁皮文件柜,边角已经掉了漆。
中间是一张宽大的老式红木办公桌。
桌上堆满了各地报上来的用人申请指标,红头文件压着红头文件,看一眼就知道不好办。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正皱着眉翻材料,手里握着一支英雄牌钢笔。
这位就是计委负责人才调配的周处长。
周处长抬头看了陈才一眼,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木椅子。
“坐下说。”
陈才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背挺得笔直。
周处长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
“轻工部的电话半小时前就打过来了。”
“首长亲自打招呼,说红星联营电子厂以后是部委重点试点的外汇企业。”
“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陈才。
“可你想从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科技尖子里直接挑人,这个口子,开得太大。”
周处长敲了敲桌上的一份红头文件。
“第一批恢复高考的大学生,那是金疙瘩。”
“各大老牌科研院所、国防军工企业都盯着呢。”
“好几个老专家天天坐我办公室里要名额,茶都快喝成白水了。”
“你们红星厂,说到底还是乡镇联营的底子。”
“张口就要五个。”
他停了一下,钢笔没有再动,只隔着镜片看着陈才。
“我很难办。”
话说得客气,可分量一点不轻。
这不是单纯拒绝。
也是在看陈才到底有没有资格接住这五个名额。
陈才脸色平静,没有半点退让。
他伸手拉开随身皮包,直接拿出一张带着外文印章的意向书复印件,放在桌面上。
纸张不厚。
落在桌上的声音却不轻。
“周处长,这不是狮子大开口。”
“这是我们跟西德人签的一百万马克预付款凭证。”
周处长的目光一下落在那张复印件上。
陈才继续道:
“而且下个月,我们还要跟日本住友商事谈数控铣床引进。”
“国家恢复高考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科技强国,为了不被老外卡脖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这些大学生去老牌研究所,当然安稳。”
“可到了那儿,喝茶看报、排队熬资历,十年内连一张完整图纸都未必能独立画出来。”
“来红星厂不一样。”
“我给他们配最先进的实验室,让他们直接上手拆西德和日本的最新电器。”
“出成果,就有重奖。”
陈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周处长。
“我是为国家赚外汇的。”
“没有顶尖脑子,我拿什么去拼下一代收音机和电视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北风刮过,玻璃轻轻发颤。
周处长盯着那张一百万马克的复印件看了很久。
那不是一句口号。
那是实打实的外汇。
在这个连换个灯泡都要批条子的年代,一百万马克压在桌上,比十句漂亮话都管用。
周处长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要哪方面的人?”
陈才知道,这事有门了。
他没有绕弯子,干脆利落地报出需求。
“三个无线电专业,两个机械自动化专业。”
“不要死读书的。”
“要胆子大、敢动手拆东西的。”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另外,如果有以前因为家庭成分不好被下放、现在刚刚平反回来的老技术员,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