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上空飘起零星雪花。
整座城市像被冻住了,弄堂里只剩风从墙缝里钻过的细响。
陈才换上一身黑色棉布袄,戴好黑色翻毛皮手套。
他顺着墙根走到第三号棉纺仓库前。
大铁门上挂着沉重的铜锁。
陈才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
咔哒一声。
铁门被推开,门轴发出一阵压低的闷响,在深夜里格外清楚。
陈才闪身进去,反手把门锁死。
仓库里一片漆黑。
空荡荡的混凝土地面上,连半根木条都没有。
陈才站在黑暗中,闭上眼。
下一秒,他的意识沉入那个绝对静止的无限空间。
那里没有时间流动。
无边无际的物资安静堆放着,像一座座沉默的山。
陈才很快锁定存放高精尖电子元器件的区域。
意念一动。
仓库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挤压了一下。
成百上千个没有任何时代标识的大木箱,凭空落在混凝土地面上。
砰。
砰砰。
沉重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在空仓库里回荡。
木箱整整齐齐码成几排,几乎把仓库填满。
箱子里装的,是后世最先进的一批微型收发芯片和高压磁头。
这些东西放在这个年代,已经不是先进两个字能形容。
这是降维打击。
是红星电器席卷全国的真正弹药。
陈才不仅备齐了交付西德人的五千台订单零件,还额外留下了足够组装两万台的顶级备用件。
只要这些物料在,上海这条生产线就不会断粮。
陈才睁开眼。
黑暗里,木箱堆成山。
他站在物资前,心里很稳。
别人还在为一颗电阻、一块磁头跑断腿。
他已经把未来工业的火药库,搬进了这个时代。
这张底牌,足够横推一大片制造业。
把所有物料安顿好后,陈才重新检查了一遍仓库门窗。
确认没有留下破绽,他才走出仓库,锁好大门。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化成水点。
陈才转身,消失在上海弄堂的夜色里。
视线越过大半个中国。
此时的四九城,正迎来初春清晨。
屋檐上的积雪开始融化。
水滴顺着青瓦落下,滴在南锣鼓巷四合院的青石板上。
苏婉宁早早起了床。
她用铁皮炉子烧了一壶热水,洗漱完,换上陈才给她买的深蓝色呢子大衣。
衣料挺括,颜色干净。
在这个满街蓝灰棉袄的年月里,格外显眼。
她背起草绿色帆布书包,又推出那辆崭新的飞鸽牌女式自行车。
刚跨出门槛,前院的三大爷阎阜贵正在扫地。
阎阜贵一看见她,手里的扫帚都慢了半拍。
“哟,婉宁,上学去啊?”
他立刻堆起满脸笑,腰都弯了几分。
“瞧瞧这精神头,大学生就是不一样。陈同志也是有本事的人,你们这日子啊,往后肯定越过越红火。”
昨天街道办王大妈被证件吓走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院子。
现在谁都知道,陈才不是普通投机倒把的小年轻。
人家是拿着国家计委红头文件,在外头干大事的干部。
这牌面,院里没人敢轻易碰。
中院那边,贾大妈躲在窗帘后头,只敢偷偷往外瞄。
连大气都不敢喘重了。
苏婉宁只对阎阜贵微微点头。
“三大爷,早。”
她没多搭话,踩下脚踏板,骑着自行车出了胡同口。
街上到处都是赶着上班的工人。
灰色、蓝色的工作服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像一群“蓝蚂蚁”。
偶尔有几辆无轨电车按着喇叭,从路口慢慢驶过。
苏婉宁骑车来到北京大学校门口。
校门上方挂着红底白字的大横幅。
学生们胸前佩戴着北大校徽,脚步匆匆。
恢复高考来之不易,谁都不敢浪费这口读书气。
苏婉宁停好自行车,走进主楼的大教室。
这是一堂政治经济学大课。
教室里坐满了各个专业的学生。
她走到前排空位坐下,拿出笔记本和钢笔。
隔壁过道,女知青李红一直盯着她。
李红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花棉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