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春交会
    电报纸薄得像一层蝉翼。

    陈才站在北大的白杨树下捏着这张纸。手指没有一丝抖动。

    苏婉宁站在他旁边。看完电报内容之后也没说话。她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一些。眼神落在那两行铅印字上。

    “老外盯上收音机。”

    这六个字搁在1977年的冬天。分量跟一块金砖差不多。

    陈才把电报叠起来塞进中山装的上口袋。转头看了苏婉宁一眼。

    “走。先去吃饭。”

    苏婉宁跟上他的步子。

    两人没去东来顺。陈才拐进了离北大不远的一家国营小饭馆。门脸小。里面摆着六张掉了漆的木头桌子。墙上的黑板粉笔写着今日供应:白菜豆腐汤、玉米面贴饼子、猪油拌饭——猪油拌饭要半两肉票。

    售货口后面站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围着蓝布围裙。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扎起来。见有人进来扯着嗓子问。

    “吃啥?”

    “两碗猪油拌饭。两份贴饼子。”陈才扔出去两张粮票和两毛四分钱。

    大妈接了钱不再废话。低头开始盛饭。

    陈才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来。桌面有点黏。他用袖子蹭了蹭才让苏婉宁坐。

    苏婉宁坐下之后没有嫌弃这张桌子。她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压低声音开口。

    “春交会是什么级别的场子?”

    “广州商品交易会。”陈才扒着碗沿儿说。“每年两届。专门对外。换外汇的。”

    苏婉宁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笔记本封面。

    “老外直接盯上了咱的收音机?”

    “应该是老梁那边的货在码头周转的时候走漏了消息。”陈才夹了块贴饼子咬了一口。“这不是坏事。”

    苏婉宁没有接话。她低头把碗里的猪油拌饭搅了搅。这饭放的猪油不少。香气飘出来引得旁边桌一个穿补丁棉袄的工人一直往这边瞄。

    陈才往那工人方向扫了一眼。那工人立刻低下头去吃自己的白菜豆腐汤了。

    “如果轻工部真的给了春交会的名额。”苏婉宁小声说。“那意味着上面同意咱们的产品走外贸口子。换回来的是外汇。”

    陈才点了点头。

    “外汇这东西在现在比黄金还硬。”

    苏婉宁把饭吃了一半。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打算带什么去广州?”

    “收音机是敲门砖。”陈才把最后一块贴饼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我在空间里还存着几样东西。到了广州再说。”

    苏婉宁听到“空间”两个字没有多问。这两个字已经成了他们之间某种约定俗成的默契。她知道那是陈才手里永远不会见底的底牌。

    吃完饭两人出了饭馆。

    外面的风刮得人脸生疼。

    陈才推着自行车走在苏婉宁旁边。胡同口有两个老太太蹲在煤炉子边烤火。嘴里嚼着什么。见到他们走过来盯着看了两眼就缩回视线去了。

    苏婉宁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上海?”

    “后天。”陈才说。“丰台厂这边我得先把后半个月的零件补进去。王府井那边跟方建国再交代一遍规矩。铺子里也得安顿好。”

    “我跟你去吗?”

    陈才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次你留在北京。春交会不是现在。离开广州交易季还有一段时间。你在学校里把经管系的课好好上着。等时机到了我来接你。”

    苏婉宁没有反驳。她知道陈才做决定向来有自己的逻辑。他不带她去绝对不是因为不信任她。而是这趟去上海有些事要独自处理干净。

    “那洋楼那边……”

    “王阿姨那个线人还在。”陈才说。“有什么动静她会来找你。”

    两人推着车穿过一条积雪还没化透的巷子。胡同里有人家在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发出结实的声音。夹杂着远处广播喇叭里正在播的革命歌曲。

    苏婉宁踩着脚下的碎冰走得很稳。

    “你去了上海注意别太招眼。”她说。语气平淡。但陈才听出来了。这是叮嘱。

    “放心。”

    回到四合院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三大爷阎阜贵正坐在前院的石墩子上晒太阳。膝盖上盖着一块破棉垫子。手里捏着一根大前门慢慢抽。看见陈才推车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陈厂长回来了。”

    陈才从兜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扔给他。

    阎阜贵接住糖。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条缝。

    “有事?”陈才停住脚问。

    阎阜贵把烟捏在手里压低声音。

    “下午居委会来了个人。说是要统计各家最近有没有私下买卖东西。”他停顿了一下。偷瞄了陈才一眼。“我跟她说您是国营厂的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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