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空气干冷得像刀子一样刮人脸颊。
南锣鼓巷的四合院里升起了呛人的煤烟味。
陈才早早地起了床,熟练地用火钳捅开了屋角的煤球炉子。
炉膛里的火苗立刻窜了上来,把冰冷的屋子烤得暖烘烘的。
苏婉宁还在被窝里熟睡,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平反文件的下达,让她卸下了十二年的精神枷锁,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陈才没忍心叫醒她,披上军大衣走出了正房。
院子里,三大爷正端着个搪瓷脸盆在水池边洗脸。
看到陈才出来,三大爷立刻挤出了一脸谄媚的笑容。
“陈厂长,起这么早啊?”三大爷连脸上的水珠都顾不上擦。
陈才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扔了过去。
三大爷受宠若惊地接住香烟,赶紧小心翼翼地别在耳朵上。
“今天我出门办点事,婉宁去学校,你多盯着点院子门口。”陈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您放心,有我在,保证连个生脸的耗子都溜不进来!”三大爷拍着单薄的胸脯保证。
陈才转身回了屋,插上了门栓。
他心念一动,意识瞬间沉入那个绝对静止的庞大仓储空间。
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现代物资静静地躺在那里。
陈才熟练地挑选了两杯热腾腾的现磨豆浆,几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还有两个皮薄馅大的牛肉生煎包。
这些在后世街头最常见的早餐,在这个年代却是拿肉票都换不来的顶级珍馐。
把早餐摆在铺着碎花桌布的八仙桌上,陈才这才轻轻拍了拍苏婉宁的肩膀。
“媳妇,起床了。”陈才的声音温柔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苏婉宁揉了揉眼睛,看着满桌冒着热气的食物,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两人快速吃完早饭,陈才把空餐具直接收回了空间。
“我今天先不去学校了,我去一趟北京站买车票。”陈才一边帮苏婉宁扣好的确良外套的扣子一边说道。
“买去上海的票吗?”苏婉宁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对,去把你家的洋楼拿回来,顺便去见见老梁。”陈才帮她理了理衣领。
把苏婉宁送到北大门口后,陈才调转车头,双腿猛地发力,蹬着那辆二八大杠直奔北京火车站。
在这个出行极其困难的年代,火车站永远是全北京最拥挤的地方。
巨大的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穿着蓝灰两色棉袄的人群。
有背着军绿大号行军囊的,有扛着红白条纹蛇皮袋的,还有抱着被褥直接蹲在地上啃干馒头的。
售票大厅里更是人声鼎沸,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每一个售票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犹如一条条蠕动的长蛇。
陈才选了一个队伍排了进去。
队伍行进得极其缓慢,前面不时传来因为插队或者没带够证明而引发的争吵声。
足足排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轮到了陈才。
玻璃窗口里面,坐着个穿着蓝工装、戴着套袖的中年女售票员。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没好气地问:“去哪?几张?介绍信带了吗?”
在这个铁饭碗时代,国营单位的服务态度普遍如此冰冷傲慢。
“两张去上海的票。”陈才从兜里掏出一叠钱票递了进去。
售票员瞥了一眼:“去上海的硬座只剩三天后的了,要是等不了就下个月再来。”
她说完就把钱票往外推,满脸的不耐烦。
在这年头,一张出省的火车票比黄金还难求。
陈才没有接钱票,而是从军挎包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白纸,顺着窗口的缝隙塞了进去。
“我不要硬座,我要两张明天的软卧。”陈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进去。
后面排队的人听到这话,全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才。
“这年轻人疯了吧?开口就要软卧?”
“软卧那是局级干部和高级专家才能坐的,他以为这是供销社买白菜呢?”
售票员也冷笑一声,正准备发飙,目光却扫到了那张白纸上的字迹。
她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张抬头印着红字的公函。
最上面写着“关于国家计划委员会及轻工业部重点试点联营项目联合采购事宜”。
而在落款处,赫然盖着两个鲜红刺目的钢印。
一个是国家计委的章,一个是轻工业部办公厅的章。
这两个章的含金量,在1977年的北京城,足以让任何基层办事人员